潮州歌册

余亦文

我小时候,常跟妈妈到外婆家听歌册,那种感人的场面至今难忘。外婆唱的拿手好戏是《包公会李后》、《卓文君听琴》、《薛仁贵回寒窑》等故事。外婆拿着一本32开的木刻线装歌册,用简单呆板的同一曲调,哼哼拉腔。激情之处,夹以旁白,往往是自己添枝加叶插进好多见解,那是外婆对故事中人物的评价。

每当夕阳西下,晚饭已毕,外婆家的小小天井就挤满了人,这些人都是邻居姐妹、大姆大婶、婆媳妯娌,有的把绣花规、刷纸架也搬来,边听唱、边干活,好不热闹……听到伤心处,一个个眼泪汪汪,低低哭诉之声可闻;听到奸贼恶计害人,一个个咬牙切齿,“短命无好死”之声四起,大团圆了,或恶人伏法了,大家喜上眉稍,尽兴而散。一到首本全连故事,妇女们几乎无一遗漏,每晚必到,就像观看电视连续剧一般,生怕跟不上。至今时隔几十年,有些老阿婆还能随口背唱出几段来,对剧中人物之间关系及情节,更是一清二楚。

“潮州歌册”考其渊源及形成,很难准确界定。若根据现有材料推断,其渊源至少可以上溯到宋代。若从潮州歌册的结构、形式、演唱、内容来看,潮州歌册近似我国古代的一种民间说唱——“说话”和“变文”。

“说话”在隋代已广泛流传,它是一种讲故事的说唱形式,一般以七言为主,韵白念诵,讲究抑扬顿挫,内容以说小说、史书、书间故事为主,表演者称“说话人”,说话的底本称“话本”。另一种叫“变文”的民间说唱,也在同一时期出现,其语言通俗易懂,内容主要演绎佛经和历史故事,本子中注有演唱要求如“吟、韵、平、侧、断”等术语。上述两种形式均为“徒歌”形式(即没有伴奏的诵唱)且属“问字寻腔”(即依字依词定腔调的高低)。

“潮州歌册”被认为是俚俗文学,文人学士不愿涉足其间,民间素材均为劳动妇女自己提供,成为“歌册”的原始作者。些举感动了穷秀才们、潮剧艺人们、行辅财东们,在他们的支持下,把流传在潮汕妇女中的民间故事、地方传说、神话故事,编顾册子。如饶平潮剧艺人林炳福编写的《柴房会》、《英台行嫁》,潮安浮洋潮剧艺人洪舜编写的《刘龙图骑竹马歌》,潮州市秀才柯逸士写的《曹翠娥传》,余芝伯写的《三义女》等。这种歌册更具浓烈的地方色彩,它运用了大量的倮俗乡语,广受劳动妇女的欢迎。
但愿“潮州歌册”不被遗忘,让它在潮汕的文化历史中占据一席之地,成为研究潮汕地区传统文化、传统音乐和传统戏剧的依据之一。

摘自《汕头都市报》2008/1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