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乐,潮人心中的爱与痛
吴杰文
人们常说:“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人,有潮人的地方就有潮乐”。千百年来,根植于潮州民间、深受潮州人喜爱的潮州音乐伴随着一代代潮州人成长。“锄头粪箕筐,三弦琵琶筝”这句潮州俗语,更是说出了潮州人对潮乐的感情。今年7月底,我省在进行充分论证后,决定将潮州音乐同潮州木雕、大吴泥塑、潮绣、铁枝木偶等由省推荐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在广大潮人和文化艺术界中引起强烈反响。今天,本报特推出潮州音乐专题报道,让广大读者进一步了解潮州音乐。
在中国音乐界,流行着这样一种说法:潮州音乐乃华夏正声,是中国民间音乐的精粹。作为音乐圈人士的一种共识,作为对潮州音乐的一种认同,如今音乐界对潮州音乐已逐渐走出视听层面的欣赏,走向文化内涵的探求。但是,在潮州音乐的发祥地名城潮州,由于历史和经济等诸多原因,潮州音乐正面临着一种尴尬——历史资料散佚严重,艺术人才日益老化,潮乐精品难以为继,潮州音乐的“植被”正日渐荒漠化,走向衰落,这不能不引起广大潮人的关注。
隋唐绝响 华夏正声
潮州音乐源远流长。据现在资料考证,潮州音乐的渊源可追溯到唐朝,成熟于明清。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对当时潮州音乐有这样的描写:“吹击管鼓,侑香洁也”;“侑以音声,以谢神贶”;“躬斋洗,奏音声”。可见当时在中原文化影响下潮州音乐的发展情况。
到了清朝末年,潮州音乐的发展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其内容之丰富、技艺之多样和普及之广泛都令人叹为观止。它自中原古乐传入潮汕地区后,长期受方言、民俗的影响,与潮州民间曲调相互渗透,互相糅合,并吸收了弋阳腔、昆腔、外江戏、秦腔、道调和法曲,融合形成了具有浓郁地方特色和深厚群众基础的民间音乐艺术,以其独特的色彩而屹立于中国民间音乐之林。
潮州音乐是潮汕民间音乐的总称,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和浓郁的地方色彩。目前,潮州音乐流行于粤东、闽南、上海、台湾、香港、澳门和东南亚地区以及世界上潮人聚居的地方,以其表演形式灵活多变而享誉海内外。通过数种乐器的搭配演奏,潮州音乐既能表演出千军万马、气势磅礴、壮怀激烈的场面,也能奏出晴空万里、轻快活泼、悠扬悦耳的情调;既能表现小桥流水式的田园风光,又能演绎气壮山河式的史诗巨作。豪放时如奔雷惊天,浊浪横空;婉约时似月光普洒,花吐芳香,堪称刚柔相济,动静得宜。正因为潮州音乐的丰富内容和技艺多样,才使得音乐界人士对它另眼相看,知名音乐家、中国音乐学院教授刘海德在聆听完一曲潮州音乐后,情不自禁地称赞它是“绿色音乐”,是“音乐中的活化石,是最具研究价值的乐种”。
有潮人的地方就有潮乐
人们常用“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人”来形容潮州人的足迹遍及四海,但潮州人自己还不忘加上一句“有潮人处即有潮乐”,一方面表达潮州人视潮乐为魂魄的深厚感情,另一方面也显示潮州音乐普及程度之广泛。事实正是如此,只要有潮州人的地方,就会把潮州音乐的种子播撒在居住的土地上。据记载,早在乾隆年间上海就有了潮州会馆,当时在沪的潮人从事工商各业,一些潮乐爱好者相邀聚会,民间音乐组织随之出现。上世纪30年代,潮州音乐在沪发展迅速,著名的潮州音乐曲目《过江龙》、《海棠花》就在这时候由百代公司灌制唱片广泛发行。
不仅在国内各大城市都可以寻觅到潮州音乐的“芳踪”,在国外大都市更时时能看到潮州音乐的“倩影”。1957年,在莫斯科举行的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潮州大锣鼓《抛网捕鱼》、潮州小锣鼓《画眉跳架》和唢呐小锣鼓曲《粉蝶采花》均在此登场并获得金质奖。上世纪60年代初,周总理访问瑞典时,瑞典国王赠送的礼物中,便有两张他自己珍藏的潮州音乐唱片。半个世纪以来,潮州音乐多次访问台湾、港澳、新加坡和东南亚各地,在海内外引起轰动。海外潮人对潮州音乐都怀着一种深厚的感情,1993年和1999年在汕头举行的两届国际潮剧节上,有来自洛杉矶、巴黎、悉尼等地的潮乐团体,不少演员讲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法语,有的根本不会讲潮州话,可演奏潮乐和表演潮剧却十分投入,以至“不会潮州话,会唱潮州戏”成为一时佳话。
鲁迅先生说过,“有地方色彩的,倒容易成为世界的,即为别国所注意。”潮州音乐正在走向世界,不再是“养在深闺人未识”了。2002年,在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潮州音乐《寒鸦戏水》便在这音乐殿堂上奏响;同年,潮州音乐进入北京国际音乐节,在京城掀起了一股“潮乐热”。而据媒体报道,美国一航空公司曾将《寒鸦戏水》、《柳青娘》两首潮乐名曲由人造卫星带上太空,并一直在太空中循环播放。近几年来,国内各音乐学院都有以潮州音乐为主题的考试,有些学院更把潮州音乐定为学生的必修课,可见潮州音乐在音乐界中的影响力。据披露,世界著名作曲大师潘德列茨基为2007年音乐节谱写曲目时,将把潮州乐器列入其中;我国音乐界也酝酿着将潮州音乐推荐到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
人才老化 后继乏人
潮州音乐源远流长,那么如今潮州音乐在故乡潮州又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生存现状呢?
不久前,市文化部门对潮州音乐在我市的开展情况进行了一次专题调查。据介绍,目前潮州市区民间音乐社约有20个,潮乐爱好者约有200多人。这些音乐社各有特色,有的以弦诗乐为主,有的擅长潮剧演出,有的专攻庙堂音乐。音乐社定期或不定期开展演出活动,如奎元乐社多次参加节假日社区文艺演出,文星乐社每周六都在滨江长廊进行演奏,创佳乐社每周六坚持在人民广场演奏,市弦诗爱乐乐社则在“五一”、“十一”和春节等节假日组织到淡浮院进行演出。
然而,要传承和发扬潮州音乐,仅靠这些民间乐社的力量还远远不够。潮州音乐面临的无奈现实是——我市从事潮州音乐研究的专业人员寥寥无几,潮乐教材少之又少;没有一个专业的机构把面临失传的潮州音乐遗产加以搜集、发掘、整理、继承并形成专业的音乐理论;没有一支能够从事潮乐创作的专业队伍,因此不可能推出潮韵十足、与时代脉搏共同跳动的潮乐精品;在演奏方面也面临后继乏人的情况,能够掌握潮乐独有的“活五调”演奏技艺的人才极少;潮乐人才老化严重,现有的潮乐爱好者年龄偏大,青少年对潮乐的兴趣相当淡薄……
申报“国遗” 焕发生机
在现代经济快速发展大潮中,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一批极为宝贵的文化遗产遭到破坏,更有甚者有些珍贵的文化遗产面临灭绝。为了保护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分别设立了物质遗产保护项目和非物质遗产保护项目。我国目前也已经制定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的申报评定暂行办法,由国家文化行政部门负责人和相关领域专家组成的评审委员会评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每两年由国务院批准并公布一次。
今年7月底,广东省申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专家论证会在广州举行,会上专家们一致通过了潮州音乐的立项,提出将潮州音乐同潮州木雕、大吴泥塑、潮绣、铁枝木偶等由省推荐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并于9月底正式提出申报。据了解,潮州音乐能否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近期揭晓。
而在潮乐能否入选“国遗”即将揭晓之际,市政协一些委员则已提出申报潮州音乐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世遗”究竟能给潮州音乐带来什么好处?市政协副主席詹昭重认为,申报潮州音乐为世界文化遗产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她指出:第一,潮州虽然是一个小城市,但由于潮州音乐在音乐界中占据着独特的地位,申报成功了必将会大大提高潮州的知名度,从而提高潮州的文化品位;第二,申报工作从准备、筹备到正式申报这个过程,必将会促进民间文化保护工作的开展,从而掀起一个发掘、保护、弘扬潮州传统优秀文化的热潮,推动潮州文化建设的进步;第三,申报成功,不仅会对潮州音乐,而且对中国音乐都将产生巨大影响,正如昆曲的申报成功所产生的积极意义一样;第四,申报潮州音乐为世界文化遗产,将引起各方面对潮州音乐的重视,从而形成专业的研究、成立专业的机构,使潮州音乐真正从民间走进课堂,永葆青春。
保护潮州音乐刻不容缓
鉴于潮州音乐所具有的历史、文化、社会价值和艺术个性,潮州音乐作为具有杰出代表性的地方传统文化,具备了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潜在条件。据了解,省文化厅十分重视和支持我市的“申遗”工作,国内音乐界许多著名专家、教授也非常关心此项工作。当前,我们所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加强对潮州音乐的进一步发掘和保护。
应该制订什么样的方案?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在采访中,许多音乐专业人士和潮州音乐爱好者都有这样的共识:一是要尽快成立潮州音乐研究会,对潮州音乐全面进行理论研究,对目前已经失传或者面临失传的曲目进行发掘和整理,并加以规范。二是要建立潮州音乐培训基地,有计划、有目的地培养一批青少年潮乐新秀,改变潮州音乐后继乏人的局面,形成老、中、青相结合的潮州音乐队伍。三是要将有价值的潮州音乐资料加以编辑出版。历史上,潮州音乐精品比比皆是,其中不少是经典之作,应该加以整理。另外还要将已发表的有关潮州民间音乐的评价、研究文章结集出版,为潮州音乐研究创造基础。四是要建设一支高水平的潮乐演奏队伍,可以通过遴选,把演奏水平较高的潮乐爱好者组织起来,集中开展经常性活动,加强交流,提高技艺,从而推动潮州音乐在全市的开展。五是要加大对潮州音乐的扶持和投入,有计划地排练有代表性、高水平的潮州音乐精品并进行演出,定期或不定期开展学术研究会、潮乐演奏会以及潮乐演奏比赛等活动,相互交流提高,从而推动潮州音乐健康有序发展。
摘自《潮州日报》2005/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