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音乐的发扬创造
陈天国 苏妙筝
潮州音乐,在潮州人的生活中,是一种重要的文化素养。潮州俗语说:“锄头粪箕筐,三弦琵琶筝。”用“锄头粪箕筐”代表了潮汕农业社会的物质文明活动;用“三弦琵琶筝”代表了潮汕的精神文明活动。既有高度概括力,又形象生动。这句话也体现了音乐在潮州人生活中的地位。昔时潮州一条大街,每到夜晚,则乐档接连不断,热闹非常。
从潮州音乐的实际情况来看,在乐器的组合法则、乐曲的曲式结构、演奏的技术规范、灵活的变化规律、乐理乐律的美学依据、表现能力和社会功能等等方面,潮州音乐都有非常科学的章法,是善和美的高度结合。
潮州大锣鼓是潮州人一项非常高明的创造。国内共有300多个剧种,就只有潮州人把戏剧音乐从戏剧中脱胎出来,去掉人的唱做表演,形成纯器乐的表演形式,又与花灯锣鼓相结合,增加大锣、大钹和大笛,提高乐器的表现力,成为这种既能坐定演奏,又能游行演奏的,以打击乐为主,配以整个管弦乐队的大型器乐演奏形式。整套大锣鼓器件甚多,演奏起来和谐动听,气氛浓郁,文武相衬,沁人肺腑。几乎全世界见到大锣鼓表演者,无不为之拍手叫好。所以,潮州大锣鼓能在国内多次获奖,又在莫斯科世界青年联欢节上,荣获金质奖章。
一首乐曲,在潮州音乐艺人的手上,可以变成几首乃至几十首乐曲,演绎出各种不同格调、不同情绪的音乐来。这也是潮州人的高明创造。比如《柳青娘》这首曲,中国从东北至西南都有这首曲,都是同一个基调,唯独潮州人把这首曲演绎出几十首不同的曲调来:有“轻三六”、“重三六”、“轻三重六”、“活五”等不同调体;每种调体又都有“头板慢奏”、“二板催奏”、“拷打”、“三板双催”、“三板单催”等不同板式;其“轻三六”曲还可以反线,反出七个不同调门的乐曲;每个调门的乐曲还可以作“五调朝元”,变出五首不同调式的乐曲来。
潮州音乐的催(变奏)法,据我们总结,大约有50种以上。普通一首小曲都可以作几种乃至十几种催奏法,演绎出几首乃至十几首不同形象、不同情调的乐曲来。而且这种变奏不是由作曲家在案头深思熟虑作出来的,而是民间艺人在熟能生巧的实践中,大家即兴合奏的,这真是一种了不起的创造。
潮州人对大鼓的演奏和表演技法,在全世界打击乐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一面大鼓,分成鼓心、左鼓边、右鼓边、左鼓沿、右鼓沿、身边鼓沿、前方鼓沿七个部位,又分响击、闷击、轻击、重击,再加上多种多样的节奏变化,还有约30种的指挥动作和表演手势,使大鼓既以它的音响参加合奏,司鼓者又以动作及音响变化指挥整个管弦乐队。这种既形象生动活泼又高效而富有章法的艺术,确是一种极高妙的创造。
中国的奚琴,传到别的许多地方,都还是木板面和竹琴筒或普通木筒,潮州人则利用南方的蟒皮做面,用华侨带来的乌木做筒身,制成发音高亢明亮、俊逸甜美而且富有引导力的潮州二弦。又用同样材料做成很有特色的小三弦。再以热带出产的椰子壳做成椰胡,发音浑厚,风味浓郁。加上吸收外来的洋琴,配合传统的琵琶、古筝,成为一个很有地方特色的器乐家族,为潮州音乐奠定了乐器基础。无论潮剧音乐、潮州弦诗乐、潮州锣鼓乐、潮阳笛套乐、潮州佛乐等,都离不开这个乐器家族。这也是潮州人在音乐方面一个突出的创造。
值得一提的是,在上述的乐器基础上,潮州人继而创造和解决了乐队的中低音乐器,创造发明了大椰胡(土名“大■”)、低音大椰胡、葫芦琴等。国内发明创制有中胡、大胡及后来的革胡,这都是由扩大二胡的思路引发创制的。但这些胡琴一来发音不大理想,易出狼音;二来大蟒皮不好找,破坏生态环境。而潮州人解决中低音乐器的思路,是扩大椰胡和秦琴引发创制的。仿椰胡,用木质琴筒和桐板面,做出来的大椰胡、低音椰胡,发音纯和浑厚,与中国乐器音质谐和。葫芦琴是仿吉他琴形,做成传统的葫芦样。吉他用三合板面,振动发音不佳,暗淡幽晦;改成硬木为琴圈,桐板为琴面,振动、共鸣都好,发音浑厚,容易出音,也容易演奏。可惜潮汕地区对这些很有前途的创造发明,没有进一步去研究提高,也没有推广发扬,所以在国内及世界上未得到应有的重视。目前许多潮州乐队采用西乐的大提琴,其实大提琴的音质与潮州乐队格格不入,又被洋人说我们拿了人家的洋乐器,其造型也与潮州传统乐器很不协调,还不如用大椰胡、低音椰胡和葫芦琴更好些。希望有志的同仁对这些乐器作进一步的研制,使之更臻完美。
潮州人对潮州音乐的创造,决不止于某些形式、某些乐曲、某些乐器和某些技法等等。以上这些东西,固然是一些不可缺少的创造,但是潮州人对潮州音乐的创造,最根本是在于,从哲学、美学和整个乐律学和音乐学的多方面,创造了一个完整的潮州音乐。
摘自《潮州日报》2006/1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