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隆左巷:陋巷潮音自在听

边城


  一条陋巷,一座老宅,一截残墙,一曲潮音,一段自得其乐的休闲时光。

  一点一滴的记忆碎片汇聚起来,就有了樟隆左巷源源不断的写作素材,就有了关于一条老街的题目:陋巷潮音自在听。

  我不知道别人眼里的樟隆左巷是什么样子,对我而言,休闲时光漫步简陋巷子,偶然听到巷子里传来自己喜欢的潮剧唱段,驻足聆听,自是一种听觉与精神上的愉悦。

  内心的欢愉,有时就是如此简单。

  在物欲横流的当今社会,许多人感到活得很累很压抑。感叹收入太少物价太高辛辛苦苦埋头苦干却依然成为无房无车无存款的“三无人员”者整天唉声叹气;抱怨一直努力但还是升官无望者终日萎靡不振;家底殷实衣食无忧却担心屁股擦不干净者却终日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最终竟抑郁成病……

  说来说去,还是健康最重要。平平淡淡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顺其自然,随遇而安,知足常乐,平淡的日子就会有愉悦相伴。我的一位把教书喻为种树的朋友,闲暇之时把几个相亲相爱的小姐妹邀上八楼“洞穴”,煲粥,品茶,读书,看满地欢滚的甜石榴,听窗外鸟儿飞过的噗噗声,一日光阴便变得短暂而丰盈。“种树”妹子内心的欢愉,有时同样如此简单。

  走进陋巷,目睹一截残墙,一座老宅,耳边有悦耳的潮剧唱段丝丝缕缕缠缠绵绵,同样可以让人感到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跟我同一个办公室上班的帅哥文彬,人如其名:沉静内敛,文质彬彬。他对仁义道德礼义孝道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一直有着浓厚兴趣。喝茶闲聊时,他说到现实生活中之所以有那么多人活得特别累,主要是因为欲望太强得不到满足而心生烦恼。在他看来,当公务员也好,做官也好,经商赚大钱也好,并不是人人都合适,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的确如此。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这就像穿鞋,好不好看,那是别人的看法,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有的人为了让旁人觉得自己经过苦苦努力,最终换了一双体面的鞋,而脚受委屈却只能隐忍下来。

  跑、陪、送等等字眼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它看似简单,却奥妙无穷。有些人精于此道,春风得意;有些人“陪拜”乏术,灰头土脸。弄不好,七窍冒烟不说,或许还会闷出一身病来。

  人,最难的不是了解别人,而是了解自己。明白自己喜欢什么,适合什么,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自然就能问心无愧。

  老街是一个养眼又养心的地方。它就像一面多棱镜,不单折射出复杂社会,而且折射出百态人生。樟隆左巷,在我的眼里,又何止是一座老宅,一截残墙,一曲潮音,一段自得其乐的休闲时光?陋巷潮音自在听。我笔下的老街,有历史,有现实,有人物,有故事,有场景,但更多的还是一份心境,一份契合心间弥散的人生况味。

  “我喜欢你笔下的汕头老街,尤其喜欢那些引人遐思的标题。”一位热心读者在电话里跟我谈起《岁月留痕》,谈起破破烂烂的老市区,谈起近期我写的“樟隆”系列文章。她说,老市区那些破败不堪的老街老厝,因了一个个充满诗意的标题而仿佛变得可爱起来。

  我特别感激读者们对《岁月留痕》的关注与关爱。许多跟我一样在老市区出生、成长的汕头人,居多都有老市区情结。跟朋友开玩笑:老街就像我的情人,因为喜欢,所以我总是亲近她,了解她,抒写她。也正因为喜欢,我笔下的老街才常常是美好的,温暖的。换个角度说,残缺同样也是一种美。

  樟隆左巷就好比一幅拼图,即使我努力把一块一块的碎片拣拾起来,却怎么也无法把一条老街拼接完整。或许,重要的画面丢失了,那幅拼图顶多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

  好吧。我们不妨先把樟隆左巷的基本轮廓拼接起来。也许,将来什么时候樟隆片像万安花园那样成片改建了,以后人们还可以根据这个“拼图”展开遐想。

  樟隆左巷与五福路一样均为东西走向,由南至北分别是荣隆街、杉排街、樟隆左巷、樟隆街、樟隆后左巷、五福路。樟隆左巷与新风左巷相对,中间隔着永平路。现在的永平路97号与99号之间的缺口,是樟隆左巷的巷尾,巷头则与樟隆后街相接。在这条巷的中间,还有几条横巷,一条是樟隆后巷,另外二条是杉排街内。

  有意思的是,位于樟隆左巷中的杉排街内,实际上是二条更为逼仄的巷子:4至7号在“楠庐”隔壁那条宽约一米的巷子里,可通往杉排街;8至16号却是另一条死胡同,正对着樟隆后巷。

  如果初次走进樟隆一带,也许好多人会觉得晕头转向,因为那个地方巷子太多,并且地名太乱,似乎稍微一转身就变成另外一条巷子。你看,樟隆街、樟隆后街、樟隆后巷、樟隆左巷、樟隆后左巷、杉排街、杉排街内、信荣右巷……那么多似是而非的街街巷巷就像一团毛线纠结在一起,让人难以一下子抽出一个线头来。

  “楠庐”,是现在的樟隆左巷9号。它的主人是谁我不清楚,问了几位街坊,他们也不清楚。一位阿姨指着“楠庐”告诉我,人家叫它做“香港厝”。抬头望去,那座三层的老宅子,油麻石的门框至今还保留着精美的石雕,大门上方的牌匾上“楠”字清晰可见,而“庐”字却不知什么时候铲掉了。

  过去的“楠庐”究竟住着什么人?我甚是好奇。可是,我面对的,却是两扇木门死死钉住了,另外还加上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

  一根铁链一把锁,以及“危房勿近”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就这样把历史尘封了起来。

  被尘封的,还不仅仅是“楠庐”。与之相邻的樟隆左巷11、12号那一排同样是三层的老厝,也都封掉了。

  我忽然想起有热心读者对我说的一句话,“如果你早10年写汕头老街就好了!”

  其实,我不止一次听到读者如此惋惜,如此希望。只是,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遗憾。老街、老建筑就像人一样,生命只有一次,毁了就毁了,无法再生。

  一直在追《岁月留痕》的一位老汕头打电话告诉我,前些时候他专门跑到书店买了几本《岁月留痕》寄给在海外的汕头亲戚。他不无遗憾地表示,老市区好多漂亮的老别墅老房子都拆掉了,好多有味道的老街区也都成片改建掉了,非常可惜。他说,《岁月留痕》如果能够提早十年二十年进行摄影报道,效果就大不一样!我实话实说,我没有先知先觉,10年前我根本没有这个计划,况且也写不出来。写老街故事,不单需要激情与毅力,而且需要积累和坚持。

  “我还是很怀念老街的老邻居们,没事时能串串门瞎聊天,碰到什么事还会互相帮助。在新城区,回到家顺手关门,各顾各的,偶尔见面只是打打招呼。失落感油然而生。”酷小猫是我未曾谋面的朋友,每一次看完都市报的《岁月留痕》之后,她常常会有感而发。她在我的QQ上留言:那些往日熟悉的地方,变陌生了。想要看它昔日的面貌,只能凭回忆,文字,图片。一座城市无论变得多漂亮,依然不能取替汕头人对老市区的那一份感情。

  酷小猫说,拆吧拆吧,开发商把所有的老房子推到再克隆一个个双胞胎房子,养肥了自己的腰围,剩下的就是一张张红红的钞票。当他们很快乐的数着钱时,背后便有人在骂他们。

  “阅读《岁月留痕》,欢喜不已。因为里面勾起了许多我的记忆。边城写了自己的小时候,其实当中我也看到我的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我生活在老市区,所以对于老市区有印象。但始终是记不清它们街道的名字,是《岁月留痕》重新唤起了我的记忆。”

  写下以上这段文字的,是一位有着一双漂亮大眼睛的姑娘LY。因了汕头都市报《岁月留痕》,我有幸认识了许多热爱这座城市的老汕头,认识热爱汕头老街的忠实读者,其中就包括文静秀气的漂亮姑娘LY。跟LY第一次见面,是去年在三联书店我的新书《岁月留痕》首发式上,再次见面则是在人民广场体育馆外面。

  LY是汕头人,喜欢老街,喜欢阅读,是一位内秀的女孩子。我在网络上看到她曾经留下这么一段文字:印象特别深刻的是边城写的五福路和华坞。五福路的那间果汁冰至今还是我们的最爱,一群同学可以大老远的搭公车,只为吃上那一杯芒果果汁冰。呵呵,至于华坞,它是我现在居住的地方,里面一张林氏祠堂的照片,就在我家楼下。

  老市区因为城市建设正在一点点消失,记忆也在一点点被遗忘。我们需要像边城这样的人来重拾城市的记忆,也为后人留下一份珍贵的资料。

  陋巷,老宅,残墙,潮音,自得其乐的休闲时光。这一点一滴的记忆碎片汇聚起来,就有了樟隆左巷源源不断的写作素材,就有了关于一条老街的记忆:陋巷潮音自在听。

  是的,内心的欢愉,有时就是如此简单。我曾经想象,等自己老了以后,能走动时四处走动,走不动了,找一处清静的养老之地,或堂上高卧或树下纳凉,或老街漫步或湖畔徜徉。寂寞时,邀三五老友,闲聊扯淡,吃吃喝喝,不亦乐乎。

  一处清静的养老之地,应该是白天绿树满目,傍晚蛙鸣盈耳,入夜繁星满天。那该是何等惬意啊!可是,这样的清幽之地到哪里去找呢?人老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言归正传,回到老街。在樟隆左巷,一排清水红砖外墙的老厝,有的依然住着人家,有的似乎已经人去楼空。从坍塌的老屋中肆意生长出来的藤蔓已经爬上三楼,变成破厝的一抹亮色,一种点缀。樟隆左巷2号门框上镶嵌着一幅半圆形的木雕,它雕工细腻,却残缺不全。正因为如此,才显得年代久远。

  假如把老街比喻成一幅色彩斑斓的拼图的话,那么,清水红砖外墙上面的一抹绿色,老式门框上方的残缺木雕,无疑就是拼图中的碎片。那些碎片甚至还包括,樟隆左巷16号那座老式仓库,在巷子里跑动的一只小狗,以及靠近永平路某户人家简陋的客厅和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埋头写作业的孩子……

  一条陋巷,一座老宅,一截残墙,一曲潮音,一段自得其乐的休闲时光。

  我不知道别人眼里的樟隆左巷是什么样子,对我而言,休闲时光漫步简陋巷子,偶然听到巷子里传来自己喜欢的潮剧唱段,驻足聆听,自是一种听觉与精神上的愉悦。

  内心的欢愉,有时就是如此简单。

 

摘自《汕头都市报》2010-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