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龙,右白虎”,这句方位术语如果用在潮剧演出的后台上,就是弦乐和打击乐各自所属的区位。打击乐的核心是鼓台,司鼓是整台戏的指挥,因而鼓台有“白虎堂”尊称。每一位好鼓师,都是一员“虎将”,统领全局,运筹帷幄。
潮剧鼓师令人崇拜,他们拥有丰厚的司鼓技巧和经验,能够先于演员所想,调动入戏情绪,引领乐队发力。司鼓掌握整个舞台的节奏程序,操控各个场次、各个段落,自始至终为演出掌舵护航,即使弦乐进入后不用拍板,也要在心里暗打节奏,几乎从不停歇。近百年来,潮剧涌现了一批知名鼓师,从现存的音像中,我们可以领略到林炳和、林锦和、黄秋葵、周松发、王志龙、詹维刚和蔡建臣等名家的风采。
“炳和鼓槌会说话”,老一辈名鼓师林炳和先生槌板威猛,起介准确,节奏稳健,他司鼓录音的剧目有《扫窗会》、《苏六娘》(电影版)、《辞郎洲》(1957年版)、《恩仇记》等。格调深沉的大锣戏《扫窗会》,他司领从容,气质雍容华贵;“举目云山”和“曾把菱花照”两段,鼓点徐缓,蓄势待发;《夫妻对唱》的“你这书生无义”一大段,节奏多变,张弛有致,鼓点和唱腔珠联璧合。而电影版《苏六娘·桃花过渡》是小锣戏,炳和先生操槌轻车熟路,鼓点灵巧,节奏松紧恰到好处。
笔者最喜欢周松发先生的鼓艺,他师承林炳和先生,以刚柔并济、音色优美、文武皆精为人称道。如1960年《荔镜记·观灯》赴港实况录音,元宵花灯锣鼓气势雄伟,擅用强弱对比,使喜庆气氛一浪高于一浪;“灯下邂逅”鼓点柔和“静点”,俨然淑女秋波暗送之心跳。《辞郎洲·殉国》和《闹开封》1960年赴港实况录音,擅用密锤,或悲壮激越,或凛然正气,扣人心弦。文革后他的执槌更是炉火纯青,善于化繁为简。最具代表的是海洋音像社录音的《张春郎削发·追殿》,松发先生一改传统大锣大鼓旧习,活用“牌子”击乐,以重槌压轻音锣钹的手法,营造你追我赶的前后行进、近在咫尺的水袖翻飞、跑圆场的来回迂旋三种不同的追逐气势,击乐音色丰富,鼓点变化多端,既调动演员入戏,又刻画人物内心。“眼花缭乱”中,年少气盛的小冤家们,颤颤巍巍的老相国和国公,机敏灵巧的半空和疾驰如风的銮舆,几乎触手可及。“追殿”堪称潮剧击乐无与伦比的华彩乐章。
蔡建臣先生的司鼓向来以凌厉阳刚著称,他擅长吸收其他艺术门类击乐技法,糅合融会,成功地塑造了多种特定剧情氛围。如《血溅南梁宫》的开场锣鼓,吸收了潮州大锣鼓的插句,并结合西洋定音鼓的打法,形成了较为独特的锣鼓经,音响效果突兀强烈,既凸显全剧上中下三集的庞大戏剧结构和宫廷纷争的刀光剑影,也为剧情展开酝酿情绪。《秦香莲》的开场锣鼓也不落俗套,据说当年曾引起争议,后经作曲黄钦赐先生拍板认可,才得以成功搬上舞台。这段锣鼓音乐富有创意,为“秦香莲”形象注入新的内涵。
此外,林锦和先生鼓点节奏明快,板声清脆,如《火烧临江楼》、《荔枝记·大难陈三》。黄秋葵先生技艺精湛,熟谙“鼓垒”(即牌子、曲牌),如《春香传》、《孔雀东南飞》、《拒父离婚》。王志龙先生造句悦耳,音色柔美,如青年团《白兔记》三折和《刘明珠》。詹维纲先生的“拗槌”有独到之处,尤以《金花女·卖文受辱》落槌利落,滚点有胶质见长。
一位造诣高深的鼓师,在演奏时并不仅仅是单纯的技术表现,而是通过对剧本内容、人物性格、情绪变化的理解,轻点重拍,一打节奏,二打感情,巧妙地衬托内容、人物、情节和性格。经过长期的艺术积累,一旦坐上鼓台,他必定胸有成竹,举止从容,达到“无声自威”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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