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剧领奏,俗称“头手”,是潮剧管弦乐伴奏的引路人,类似交响乐团的“第一小提琴手”,具有双重身份,既是乐手也是兼职指挥。
一流领奏会“奏”更会“领”,注重引领作用,协调团队合作,能为演员提供良好的唱腔伴奏和气氛渲染;二流领奏会“奏”不会“领”,搞“个人主义”,只适合独奏,无法统领乐队;三流领奏不会“奏”也不会“领”,技艺欠缺,畏首畏尾,形同虚设。
领奏应该是好乐手,精通二弦和唢呐,最好是“通才”,其他乐器也拿得起放得下,据说不少老一辈领奏还能掌板敲锣鼓经。领奏更应该是好指挥,当好乐队表率。好领奏懂得适时“收敛个性”,让位给其他乐器发挥。好比英明的家长会创造条件,让家庭成员畅所欲言,共同为一个目标出谋划策,而不是自己抢尽风头。如果领奏是“急先锋”,“自己锯(顾)自己”,只想着表现自我,这支群龙无首的乐队将是一盘散沙,难以胜任伴奏。
听“文革”前的领奏,唢呐韵味浓郁,即使童伶曲也动听。二弦普遍粗弓重指,字字着力,发音响亮,弦声干、紧、尖、硬,虽然声势逼人,但柔润不足。这可能与缺少扩音设备,也和当时的欣赏习惯和演唱风格有关。童伶时代的二弦更显粗硬,俗称“老人弦”,声线较短,缺少活力,按指过重,未到时值即收。
“文革”后的领奏,二弦演奏风格多变,感情处理有层次,但基本功相对薄弱,容易浅薄,或是忽视配合唱腔,纯为炫技。原因也许是乐手增强文化修养,并吸收了民乐、西乐奏法,但磨炼不足,团队缺少凝聚力。唢呐则逐渐被边缘化,偶尔穿插用到。这可能和部分人练习不得法,误认为吹唢呐有损健康有关。民间甚至认为吹唢呐卑贱,如潮俗有“人生三不休,抬轿剃头吹鼓首(鼓首即唢呐,此处指送丧仪仗领奏)”,也许会影响其应用推广。
俗话说“针无双头利”,领奏能擅长二弦或唢呐一种乐器,另一种应付得了,就算合格了。即使名家也极少能做到两件乐器皆精,如杨广泉、王安明先生以二弦见长,陈华、胡昭先生工唢呐。一般来说,二弦是拉弦乐器,只要体力尚可,越上年纪越呈炉火纯青之势;唢呐是吹管乐器,乐手随着年龄增长,气息运用便不似盛年自如了。
笔者最推崇黄壮茂先生的领奏。如《金花女·送郎》,先是二弦清丽恬静,细腻缠绵,抒写夫妻话别,渲染离愁别意;继而唢呐甜润婉转,欢欣跳跃,放眼“潮州八景”,寄意相随上京;在《荔镜记·观灯》和《庵堂认母》,他的二弦和唢呐也有不俗的表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初,广东潮剧院一团伴奏严谨,配合默契,如《王熙凤》、《张春郎》、《汉文皇后》等,乐队整齐,音色调和,其中黄壮茂先生作为领奏所起的作用功不可没。陈汉泉先生在《磨房会》中,也以二弦典雅稳健、格高趣远,唢呐干脆利落、丝丝入扣为人称道。
潮剧演出讲究“武畔(打击乐队)”、“文畔(管弦乐队)”和中台(演员表演)水乳交融,戏谚称“三股索,密实实”,领奏作为“文畔索头”,既要“瞻前”,配合唱腔,为旋律走向指明去路;也要“顾后”,协调乐器,调动乐队,位高任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