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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剧剧目
>> 正文 状 元 案 人 物 表 范士明——原名范川松，大理寺正卿。 范雪芬——范士明之女，侯志展之妻。 侯志展——状元，承天府府尹。 常 进——河州知府。 皇 帝 凌国栋——礼部尚书。 凌世善——凌国栋之子，恶霸。 典 簿——范士明僚属。 典 史——侯志展僚属。 皮 商——猎户、店主，后为侯志展义仆。 皮 女——皮商之女。 凌 兴——凌府恶仆。 师 爷——常进幕僚。 小 英——常进婢女，后随范雪芬为婢。 小 芹——常进婢女。 礼官、校尉、御林军、太监、宫娥、知县、地保、乡绅、差役、族亲、家丁、婢女、舞狮人、家院等。 第一场 [古代。 [京城某处。 [凌世善带凌兴和四家丁上。 凌世善 （念）父为尚书立朝堂， 我是公子霸一方； 占得三街六百铺… 凌 兴 （接念）赢过当官中状元。 凌世善 狗奴才，谁人要你插嘴！ 凌 兴 嘻…… 凌世善 西街那个皮商共欠多少银子？ 凌 兴 一百二十两。 凌世善
哼！他今曰再无钱，俺就抓他的女儿来抵数。 凌 兴 是！（众下） 范士明 （内声）左右，开道。 众校尉 （内声）领命。 [四校尉上，典簿上。 范士明 （上、唱）大理寺卿掌律法， 治民容易治官难； 我心如老马识路径， 怎奈是宦途多深潭。 老夫，范士明，原名川松,职居大理寺卿—— （续唱）景慕皋陶无私畏， 常恨美梦怯西风。 嗨！不畏浮云遮望眼，
其身应在最高层。 [皮商携女逃命上，见范士明，急跪下 商、女 大人救命，申冤呀！ [众校尉拦住皮商父女。 范士明 何事？ 典 簿 禀大人，有人拦道喊冤。 范士明 （示开众校尉）你拦道喊冤，所告何人？ 皮 商 小人皮商，原为猎户。三年前在西街开了一间皮货店，被凌世善强行霸占。之后，他又强迫小人经营此店，按月向他交纳重利，小人无力交纳重债，他他他……如今，竟要抓我女儿去抵债！ 范士明 这还了得！典簿接状。 典 簿 （郑重其事地）大人……这凌世凌世善乃是吏部尚书的公子！ 范士明 （愣住）这个……（改变口气
）嗯……哼！府有府官，县有县令，你有冤情，就该前往当地衙门投状。 商、女 这……（失望相觑）大人申冤、申冤呀！ 范士明 来，打道回寺。 众校尉 领命。 [皮商父女二次碱冤拦道。被校尉挡住撵开。 [皮商三次喊冤拦道，众校尉撵倒皮商父女，范士明下，典簿校尉等下。 皮 商 天哪…… 皮 女 （发现凌世善一众追来）爹爹快走！ [凌世善一众上，将皮商父女团团围住。 凌世善 哈哈哈哈……小女子，你要往哪里呀？拿了！ [众家丁应声捉拿皮女，皮商一边护住女儿，一边与家丁搏斗，被两家丁抓住。凌世善肆意调戏皮女，皮商忍无可忍，挣脱家丁，使出猎人身手，痛打凌世善。 [凌世善出剑直取皮商。皮女见状，舍身救父不幸中剑。 皮 女 爹爹快走——（死去） 皮 商 女儿…… [皮商无可奈何，咬牙切齿逃下。 凌世善 （稍事镇定）快快追上，不能让她逃掉！ 凌 兴 是，快追！ [众家丁应声追下，凌兴、凌世善随下。 [承天府四差役开道上。 [新科状元、承天府府尹侯志展及范雪芬、典史随上。 侯志展 （唱）十载寒窗苦励志， 龙庭折桂趋丹墀。 承恩授任承天府， 深感职责重如天。 率眷上香朝孔圣， 祈求夫子暗扶持。 范雪芬 （唱）忆昔曰战乱双亲遭拆散， 妾遭骗被卖身垂死， 蒙君情重相援救， 赎身结配好夫妻。 且喜他锦袍玉带身荣贵， 又怕他难御阴瘴渐侵缠。 但愿他慎操金印思民苦， 心镜无尘志不移。 只可叹奴爹踪迹无寻处，（意中露出左手伤痕） 好教我范雪芬心喜尤悲。 侯志展 岳父之事，我已命人四处寻访，但愿不久能获佳音。 范雪芬 多谢官人。 侯志展 左右，打道文庙。 [皮商慌张逃上，撞上侯志展。 四差役 喳！（抓皮商科） 典 史 你竟敢冲撞大人？ 皮 商 （见侯是官，猛悟）大人申冤。 侯志展 （示意差役放开皮商）何事请讲。 皮 商 大人请听（科介，怀中取出状词）请大人作主！ 侯志展 接上。 班 头 领命。 典 史 且慢！ 侯志展 阻我何事？ 典 史 （郑重其事地）这凌世善乃是当今朝中的吏部尚书，凌国栋凌老大人的公子！ 侯志展 有这等事？ 典 史 人人皆称：时下凌老大人，正深受皇上器重。京城中的官那么多，就是没人敢受理这个案件！ 侯志展 原来竟是如此！ 皮 商 大人，申冤呀—— 侯志展 典史，接状上来。 典 史 （疑惑地）大人？ 皮 商 大——人—— 典 史 大——人！ 侯志展 （略事犹豫，而后果断地）接状。 典 史 大——人！？ 侯志展 嗯……？ 典 史 是。（暗中叹气，接状呈侯） 凌世善 （内声）众家丁，快追！ [凌兴、众家丁应声追上。 凌世善 来，将这小女子拿下。 [凌兴、众家丁应声抓人。 侯志展 住手！ 凌世善 嗯……你是？ 典 簿 承天府府尹。 侯志展 嗯…… 凌世善 啊！你就是今年新得中的那位状元公呀？嘿嘿嘿……失敬、失敬。状元公，学生这厢有礼。 皮 商 （紧张地）大人？！ 凌世善 来，抓人！ 众家丁 是！（扑抓皮商） 侯志展 左右，将他……拿了！ 校 尉 领命。（捉住凌世善） 凌世善 你？！ 侯志展 光天化曰，岂容你肆意横行？！ 凌世善 你敢将我怎样？ 侯志展 将他押回府衙。 众校尉 领命。（押凌世善下） [暗转：法场。 [背插斩标的凌世善被押在断头台上，刽子手守立两旁，差役队列森严。侯志展威严冷凛，高坐于监斩台上。 [号炮三声响过。 刽子手 禀大人，时辰已到。 侯志展 行刑！ 凌国栋 且慢——（匆上，皮商跟上）侯大人，你真的不看老夫薄面？！ 侯志展 老大人，志展何职何权，怎敢擅开法网？ 凌国栋 嘿嘿嘿嘿……你真的敢忤逆老夫？！ 侯志展 凶犯恣意横行，杀害人命。卑职秉公执法，大人何出此言！？ 凌国栋 哎咋—— 侯志展 行刑！ 刽子手 领命。 [刽子手施刑。 [一束灯光照着咬牙切齿的凌国栋。 凌国栋 侯志展，好小子！ 皮 商 好大人！ [灯暗。 第二场 [数月后。 [二道幕前，师爷上。 师 爷 有请大人。 [常进上。 常 进 （念）当官谁不望升高， 无梯安得上城头？！ 何事？ 师 爷 大人，京都来人求见。 常 进 （意外地）嗯？你说什么？ 师 爷 京都来人求见。 常 进 哈……穷山小庙，半夜怎会出个大施主？你莫非弄错了。 师 爷 京都来人是大事，小人怎会弄错。 常 进 到底是哪一路天神的差使？ 师 爷 大人，是礼部尚书的差使！ 常 进 （来了精神）快请。 师 爷 遵命（下） [常进整冠束带，精神抖擞。凌兴上。 凌 兴 （念）奉了尚书命， 河州走一程。 欲使知府设巧计， 拔掉眼中钉。 小人礼部尚书府家人凌兴，见过常大人。（施礼） 常 进 （还礼）上差重礼，卑职怎能当受得起？！未知恩师有何吩咐？ [凌兴警觉地环顾四周。 常 进 上差放心，此处并无外人。 凌 兴 （低声）凌世善被人斩首。 常 进 （一惊）什么？恩师大人的公子被人……（手势）！是谁吃了山熊胆？ 凌 兴 就是那个新任的承天府尹侯志展。 常 进 （旁白）是他！？（对凌）恩师大人难道无他的办法（无伊变）？ 凌 兴 侯志展审理的案卷，确实是无懈可击。连刑部大人也无法相相助（生做），大人从正面上确实是没有他的办法（无伊变）。如今侯志展之母病逝，他回河州在家守孝，凌大人欲你想个巧计，将他堂堂正正地送上西天
。 常 进 （故意笑得生硬）哈…… 凌 兴 大人…… 常 进 恩师乃阁部重臣，深受皇上器重。哪有如此下作…… 凌 兴 小人之言，大人不信？ 常 进 上差所言，下官焉敢存疑！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恩师岂无片纸只言？ 凌 兴 也罢！（无奈只好出示手谕）凌大人说道：谁敢对他忤逆一时，便要叫他遭殃一世！ 常 进 （接手谕，细阅）下官自当遵谕照办，使恩师大人满满意意。 [凌兴欲收回手谕，常进机灵避过。 常 进 （旁白）这是要害之物，我得好好收藏。 [收光。 [数天后。新落成的“进士第”内外。 [家丁、婢女忙着将贺礼摆地厅中。 [师爷作送客状。 师 爷 诸位慢走，诸位慢慢走……
内 声 师爷留步…… 师 爷 好好好，慢慢走。（见家丁、婢女将贺礼摆在厅上，不悦）来来来，将这撮物件，全部搬入库房。 家丁甲 摆在这里才有架势，欲搬去库房怎呢？ 师 爷 这是大人的吩咐，勿管怎呢，照办就是。 众家丁 是是是，真怪…… 众婢女 真奇！ 小 英 这怎会怪，哪里会奇，礼物收了一厅畔，怎好让人得知机。 小 芹 （掩小英之口）小英姐，不可多嘴！ 师 爷 哼！ 内 声 报！县太爷、乡绅、里长、地保、族长诸位到来贺喜。 师 爷 （对家丁、婢女）搬快些、搬快些。 [县衙差役及仆人抬贺礼分上。 [县太爷、乡绅、里长、地保、族长等各色人等上。常进盛装迎上。 县 令 见过知府大人。 常 进 知县大人免礼。 乡绅等 见过知府大人。 常 进 自已乡亲叔侄，怎用如此客气。 族 长 大人乃常家俊彦，为常氏祖宗增光添彩，为俺常家光耀门楣！行个大礼，理所应该。 众来宾 （附和）对对对，行个大礼，理所应该。（行礼） 常 进 哎呀！诸位诸位，快快起来，后厅待茶。 众来宾 谢大人。 [众入内。侯志展、范雪芬上。 侯志展 （唱）三接请柬费主张， 固辞不就理不当。 范雪芬 （唱）丁忧本当守庐舍， 奈何人情如锁链。 侯、范 （唱）堂前焚香祈母鉴， 勉强应酬走一番。 常 进 （迎上）状元公呀嫂夫人，小弟终于把恁请来了。 侯志展 年兄如此厚爱，小弟如何受得？！ 常 进 今日有状元公为寒舍升匾，小弟脸上增光不少！请进，请进。 侯、范 请。 [侯志展、范雪芬进厅就座，婢女敬茶科，师爷上。 常 进 师爷，吩咐下去，升匾侍候。 师 爷 是。！长匾侍候—— [家丁、差役抬饰有大红彩花的匾额上，匾上“进士第”三个鎏金大字赫然入目。众人七手八脚，安排完毕。 [县令、乡绅等上。 众来宾 见过状元公。 侯志展 诸位，快快请起。 众来宾 见过夫人。 范雪芬 奴家还礼。 内 声 吉时到—— [从人列队如仪。 侯志展 鸣炮。 [炮响三声，匾额徐徐升起，众雀跃。 [醒狮队上，表演狮子舞，毕。 常 进 吩咐摆宴。 师 爷 来，摆宴。 [摆宴科。 师 爷 （对知县等）诸位大人请
。 [师爷引知县等往后厅赴宴下。 常 进 年兄、年嫂、请上座。 侯、范 请。 [三人上座。婢女及小芹筛酒，侍立。 常 进 今日故友重逢，你我理当一醉方休。 侯志展 这个自然。哈…… 常 进 年兄、年嫂在上，先受小弟敬上一杯。 范雪芬 妾身素不善酒，年伯请谅。 常 进 如此，年嫂夫人请便。年兄请。 侯志展 请。 [二人同饮； 常、侯 干。哈哈…… [婢女斟酒。 常 进 年兄呀！（唱） 忆当年，俺兄弟同窗又同砚， 同习经文同品诗； 村北林间同捕鸟， 南溪濯足折柳丝。 侯志展 哈……想起那时，实在令人惬意。 [常进举杯邀饮，侯志展作礼同饮。 侯志展 （唱）曾记得， 俺偷闲蕉林同戏耍， 雨后赏菊在东篱。 有一回， 俺灯下书史同研讨， 你老是瞌睡惹我生ú常 进 （唱）我撞着床（桌）角定了神， 看着年兄脸色变； 急忙请你来息怒， 拗节柴枝撑眼皮。 [侯志展忆及往事，开怀大笑，常进同笑。 范雪芬 （唱）听恁二人叙往事， 真是风趣又别致。 心君无尘如犀犊， 乖巧半透谐谑气。 常 进 哈哈哈…… 侯志展 想那时无拘无束，倒也悠闲自在。如今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了！（举杯欲饮） 范雪芬 官人，酒非祥物，不宜多饮。（婉转地拿掉侯志展手中酒杯） 侯志展 无妨无妨。 常 进 （旁白）我须设法让她离开。（对侯）年兄，此番别后，未知再会何时？ 侯志展 却也难说。 常 进 今日相会先尽兴，管它再见在何年。 侯志展 年兄所言极是。 二 人 请！ 范雪芬 官人…… 常 进 年嫂夫人，你未免管得太紧了吧。 侯志展 哈……我与年兄难得相逢，贤妻不必过虑。 常 进 来来来，年嫂请来同饮一杯。 范雪芬 这个…… 常 进 年嫂，你这样未免过于见外了吧？ 侯志展 年兄，拙荆素不善酒，由小弟代饮吧。 常 进 哎，代不得，代不得。 侯志展 哈……贤妻，年伯盛情，却之不恭呀…… 范雪芬 （看看常进，常进邀饮；看看侯志展，侯示意领情；略事踌躇，勉强应酬）谢年伯。（接酒勉强饮下，常进、侯志展同饮） 常 进 年嫂原来竟是海量。来来来，再请一杯…… 范雪芬 （醉，不支）官人…… 侯志展 （见范雪芬醉）贤妻，贤妻…… 常 进 来人。 [二侍婢应声上。 常 进 扶夫人东廊歇息。 二侍婢 遵命。（扶范雪芬下） 常 进 （旁白）熬了一晌，才喝了两杯我着来出工课（使手段）。年兄，小弟有一事相求，未知年兄岂肯应允？ 侯志展 老兄老弟，有事尽管说吧。 常 进 小弟欲求你这圣朝状元大手笔，赏赐墨宝，为茅舍增辉。 侯志展 无妨，无妨。 常 进 （深深一揖）！文房四宝侍候。换大杯。 [师爷及婢女、家丁应声行事。 [常进将大酒杯斟满。 [侯志展提笔在手，略思，复将笔放下，捧觞豪饮，神思驰骋，挥毫作书。 后台歌 展眼神州， 看繁花乍盛， 良莠竞春喜亦愁； 愿作金锄勤丛下， 身躯磨尽志不休； 甘为石竹立岩隙 任瘴侵岚蒸， 节自悠悠。 心君无尘， 坦荡荡苍海放舟； 安得官官无私念， 暗室欺心自敛收； 勤谨公事如已事， 民瘼视同身上瘤。 岁寒根弥壮， 阳骄叶更稠。 [后台歌中，侯志展引觞豪饮，挥毫作书。常进等铺纸侍候，斟酒款待。毕。 常 进 （阅赏）确是状元大手笔！风骨神髓，前所未有！哈哈哈……（见侯已伏案睡去，狡黠一笑）来，扶他往书房歇息。 [家丁、婢女应声扶侯志展下。 常 进 （对师爷）命小芹过来。 师 爷 是。（下） 常 进 小芹相貌颇似范雪芬。嘿嘿嘿嘿，我正好来个移花接木，引猫入笼。 小 芹 （上、念）常府当人奴， 何曰出头天。 老爷，何事吩咐？ 常 进 小芹，老爷为你贺喜了。 小 芹 老爷，奴婢百人仔细，何喜可贺？ [小英端茶上，见状急避一旁。 常 进 状元爷……看中你了。 小 芹 （又惊又喜）老爷，请勿取笑奴婢。 常 进 不是取笑，是真的！你快去梳妆打扮，然后好好侍候状元老爷。只要他称心如意到了明天，你就是状元的如夫人了。 小 芹 （又惊又喜）如夫人！老爷，真……真有此事？ 常 进 快快准备去吧。 小 芹 拜谢老爷，拜谢老爷……玉成。（下） 凌 兴 （上）大人？ 常 进 嗯。（用手比划）准备行事。 凌 兴 是。 [小英惊愕。 [收光。 [三更鼓响过。[书房，小芹殷勤服侍。侯志展醉眼矇朧，见小芹，误以为是其妻雪芬。 侯志展 爱妻……（拥住小芹，倒身睡去） [小芹为侯志展解去衣服，正待亲热之际，凌兴潜上，一剑将小芹刺死，丢剑于地，潜去。 [侯志展惊醒，见状大骇，拾剑正待追凶，常进带师爷及众差役上。 常 进 侯志展，你太过份了！ 侯志展 年兄，我…… 常 进 你竞然干起这等事来！（对差役）拿了。 [侯志展迷迷糊糊，任其摆布。 常 进 师爷，纸笔录供：犯官侯志展贪杯乱性，见色生淫，奸杀婢妇小芹……（师爷写毕交与常进阅过，环视左右）将他暂押看守。 差 役 领命。（押侯志展下） 常 进 （袖中取出侯志展所写墨迹，展开）摹仿这些笔迹，誊写一份。 师 爷 这……遵……遵命。（摹毕交常进） 常 进 （阅过交师爷，对内）将犯官押上。 差 役 （内声）领命。（押侯志展上） 常 进 叫他画押。 师 爷 是。（因侯志展昏睡，不能画押，询问常进）常大人…… 常 进 （不悦）嗯……？（手势） 师 爷 大人，这……怎能使得？ 常 进 （不容犹豫地）一切有本府作主。 师 爷 是。（仿侯志展笔迹签押，复牵侯志展手指蘸婢女之血，在"供状”上按下指模） 常 进 （接“供状”在手）将他押下。 差 役 领命。 范雪芬 （急上）官人…… 常 进 （拦住范雪芬）年嫂夫人，冷静些些…… 范雪芬 天呀…… [灯暗。 [二道幕前，皮商上。 皮 商 （念）黑云遮月地生风， 状元夫人未回还； 心忧路上生不测， 前来寻找走一番。 小人皮商，被恶霸凌世善害得家破人亡，幸遇状元为我报仇申冤，人为报大恩，情愿听从使唤。到此已是知府乡第，待我上前问来。（上前欲门，又觉不妥）此门是我敲得的么……？暂在一旁等候吧。（下） [小英手拿锁头、锁匙、小心蹑足上，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向内招手。 小 英 夫人，快来，快来。 范雪芬 （内唱）天塌地陷，惊雷击顶——（上）
家丧未已横祸生！ 侯郎诚实天可鉴， 为何故骤生恶变罹罪刑？！ 夫君遭难我被困， 其中怎能无隐情！ 知府何故放暗箭， 叫雪芬搜遍枯肠、费尽心思、 问天问地弄不清！ 回头请问小英姐， 个中委曲可知情？ 小 英 这个……小婢不敢乱说。 范雪芬 好大姐，你就对我说了吧。 小 英 夫人……（欲言又掩嘴） 范雪芬 好大姐，人你都救了，还隐瞒什么？ 小 英 你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 范雪芬 大姐放心。 小 英 如此，夫人睛听，事因……哎呀，有人来了，夫人，你快走吧。 范雪芬 你若留在这里，常进怎能相容？！ 小 英 这个…… [师爷带二差役突然上，拦住小英与范雪芬去路。皮商急上，打退差役，救范雪芬与小英下。慌忙之间，范雪芬丢下一鞋。 二差役 师爷，怎么办？ 师 爷 恁问我，我去问谁？（见鞋拾起）恁想死还是想活？ 二差役 谁人想死。 师 爷 想活？想活？好！回去就说那个状元夫人，无脸见人。（比划动作） 二差役 投河自尽。 师 爷 小英缀（跟）她去贴戥。 二差役 无怪会做师爷，原来一肚干干（全是）“精”。 师 爷 返（回去）。 二差役 行。 [灯暗。 第三场 [一个月后，大理寺。 [幕启：大理寺卿范士明坐案阅卷，思绪良多，慢步筹思。典簿侍立。 范士明 （念）朱笔三寸关人命， 定谳还须问细详。 典簿，命
你前往库房，查找承天府尹往日所呈文卷，取侯志展亲笔 详文，到来一用。 典 簿 遵命。（下） 范士明 下官，大理寺卿范士明，早年任职江汉，政誉颇佳。奈何兵祸骤起，一场战火，致使万万生灵，死者无殓，生者无归！膝下独女失散，至今十载遍寻无踪，老妻盼女因悲致病，一命呜呼。如今中堂空寂，怎不教人忍泪含悲，儿呀……（抬手拭泪，露出右小臂刀痕旧疤。 （唱）逃难遭刀疤痕在， 爱女寄世在何方。 到如今，不望史志存名姓， 但求遂顺身平安。 且将绵力了余志， 力使朝廷法无偏。（再展案卷，细阅） 再阅志展杀人案， 心潮起伏意难蠲。 此案驳回重审今又至， 居然是原卷只字未改变！ 典 簿 （上）禀大人，侯志展亲手详文取到。 范士明 （接文，对照案中供状研阅，唱） 看供状字迹似出状元手， 细研阅墨韵笔势存差偏！ 半月前发文传唤常知府， 且待他到寺当面问细详。 内 声 报——知府常进押解人犯到寺求见。 范士明 人犯收监，知府进见。 典 簿 遵命。（下） 常 进 （上）卑职参见大人。 范士明 （示座）常大人，状元一案，可是贵府亲审？ 常 进 状元犯案，卑职本不该问，只因事发本府，不得已勉强而为。 范士明 可知与你干系非小。 常 进 正因如此，卑职只得倍加谨慎。 范士明 贵府原卷复呈，认为此案万无一失？ 常 进 卑职以为可以了结。 范士明 我且问你，醉倒之人，如何逼奸，又怎样杀人？！ 常 进 半夜醒来，自然能够逼奸杀人。 范士明 何以为证？ 常 进 志展亲笔供认不讳，尚有何可猜！ 范士明 正是这张供状，方显纰漏之大！ 常 进 大人…… 范士明 五品知府得之不易，本寺深知寒窗艰难，故而网开一面，容你撤案自改差偏。 常 进 大人苦心，卑职不敢言谢。只是此案干系重大，卑职不敢贸然行事。 范士明 此话怎讲？ 常 进 状元犯案，朝野瞩目，卑职已将副本抄呈刑部和吏部。大人作何裁决，敬请三思。 范士明 这个…… [典簿捧文卷上。 典 簿 禀大人，刑部和吏部分别送来侯志展一案咨文。（呈上） 范士明 （阅咨文，唱） 阅咨文刑部吏部异口同声， 细思量好教我疑虑丛生。 观常进神情骄矜非无故， 看起来此事隐因非一重！ 常 进 大人，卑职有句不知深浅的话，未知当讲不当讲？ 范士明 说吧。 常 进 大人呀！（唱） 柱立中流虽可贵， 逆水行舟事难成， 识时务者为俊杰。
昧时势者非哲明。 范士明 （既为其言所动，却又觉得憎恶）住口！ 常 进 （狡狯地）卑职多言，大人恕罪。 范士明 （旁唱）他言虽可恶非无理， 处世当防忌锁缯， 吏部刑部居显要， 凌礼部深得圣宠势正盛； 得罪群僚埋隐患， 通融圆滑心不宁…… 罢！ 升堂先将人犯问， 弄清底蕴再调停。 [内 声：报——礼部尚书凌国栋大人到。 典 簿 禀大人，礼部尚书凌大人到。 范士明 请常大人厢房用茶。动乐迎接。 典 簿 遵命。来，动乐迎接凌大人。常大人随我来。 [典簿引常进下。凌国栋上。 范士明 凌大人驾到，卑职有失远迎。 凌国栋 范大人客气了，客气了。 范士明 大人大驾亲临，未知有何教谕？ 凌国栋 老夫公干路过，顺便前来看望。 范士明 大人如此错爱，卑职怎当受得起！ 凌国栋 又客气了。范大人，状元一案，谅已发落。 范士明 下在审核。 凌国栋 当今圣上倡导礼义，旨在匡治天下，以下世风。侯志展竟然顶风作案，实在令人切齿！ 范士明 凌大人，此案尚…… 凌国栋 （截断话头）此案理应树为典例，严加惩处，以戒世人依样画瓢！ 范士明 这…… 凌国栋 大人手执天宪，理当戮力辅佐朝廷，望你毋负圣上天恩，勿失老夫所望。 范士明 ……大人教谕，卑职谨遵。只是…… 凌国栋 （不悦）嗯？！ 范士明 此案疑窦其多。大人请看。（递过供词，凌不接）如此供词，这般乖谬。此乃本案关键所在，若不弄清，一旦圣上过问，教卑职如何交代？ 凌国栋 犯人在你手中，大人还愁没有供词么？（不无诱惑地）若将此事办好，于国于你都有好处。告辞了。（下） 范士明 奉送大人。（头晕目眩，踉跄数步，跌坐，唱） 泰山压顶腰难挺， 孤鸟怎能敌鹞鹰？ 何去何从难主意， 酸甜苦辣百味生。 看世上—— 有多少劲竹顶风遭横折， 范士明—— 亲见过， 多少孤航沉没顶稍无声。 良臣遭谤不鲜见，
三人成虎殊可惊！ 无奈何装聋作哑从众议， 昧心皆因势所成！ 嗨！ 长天且有阴晴雨， 政事安得件件都清明？！ 身既无力秉公正， 我只得一眼闭来一眼睁。 欲待横心圆此案， 还得发狠另取供。
传令……升堂。 [升堂科。校尉押侯志展上。典簿上。 侯志展 参见大人。 范士明 住口！你居丧酗酒，奸杀人命，知法犯法，罪在不赦！如今身入法网，还不与我跪下招供？！ 侯志展 志展身无罪过，岂能无端屈膝！ 范士明 这…… 侯志展 （主动跪下）请大人高悬明镜，为志展辨析不白之冤。 范士明 （暗为志展举措所动，却又无可奈何地）你身罪案已明，岂能容你矢口翻供？ 侯志展 翻供？范大人，知府并无过堂，何来翻供之说？ 范士明 怎说？并无过堂？！ 侯志展 正是！ 范士明 哎咋！（唱） 只知此事有委曲， 未料到如此荒唐！ 还须盘根细查问…… （猛见案上咨文） 面对咨文我复何言？！ 欲待不问心何忍…… [场上现出凌国栋幻影。 凌国栋 （回响效果）望你毋负圣上天恩，勿失老夫所望…… [幻影隐去，凌国栋的声音仍在回响。 范士明 （唱）阴沟顶浪船必翻！ 招谗丢印权离手， 日后何能解民冤。 纵然不虑身家事， 还须为此慎思量…… 罢！ 可留情处且留情， 一面作墙双面光。 传知府。 典 簿 知府常进上堂。 [常进应声上。 范士明 常知府，这供词从何得来？ 常 进 是罪犯亲自供认。 侯志展 你？！ 范士明 哼哼哼……（对侯志展）尚有何言可辩？ 侯志展 实属捏造诬陷！ 范士明 常知府？！ 常 进 侯志展，你居丧酗酒，难道也是诬陷？ 侯志展 这酗酒之事，原是他…… 范士明 （截断话头）不论是何缘故，总是礼法不容！（惊堂木）念你事出有因，此罪姑且不究。 侯志展 这…… 范士明 但你奸杀人命，须当从实招供。 侯志展 婢女丧命一事，疑窦甚多。 范士明 不动大刑，怎肯就范！大刑侍候！ ［校尉应命，围住侯志展。 侯志展 （怒极）你？！ 范士明 打了。（校尉对侯志展施刑。毕） 范士明 侯志展，招不招？ 侯志展 冤枉难招。 范士明 不招再打！ 众校尉 来——（逼向侯志展） 侯志展 （唱）蒙冤偏遭无睛棒， 大理公理在何方？ 身陷绝境无生望。 再熬毒刑也枉然！（提笔） 只恨我孤竹临风遭横折， 但愿得残躯化箭射虎狼！（边写边唱） 罡风卷地， 黑雾蔽空， 痛阳春无望， 荼莠竞红， 忠魂含恨空忧国， 豪权酒绿笑语浓。 法地萑־搒Ǡ西风！ 举秃笔—— 问法地何在， 天阶几重！（掷笔） 典 簿 （呈上）请大人观看。 范士明 （阅供词，感情复杂地）哎咋！ （唱）字字如刀撩肺腑， 句句怨恨簿长空！ 可怜他受屈心不服， 怎奈我身处夹缝手难松。 来，将他……押入死囚牢。 众校尉 领命。（对侯志展）走！ 侯志展 （悲愤欲绝）范雪芬，妻呀—（抱拳跪地） 范士明 （惊觉）范雪芬？！ 侯志展 （唱）夫妻相会待来世， 今生恩爱从此终。 众校尉 走。 范士明 且慢。（急离座，对侯志展）你妻名叫范雪芬？ 侯志展 我妻姓甚名谁，与你何干？！ 范士明 她是何方人氏？ 侯志展 （气恨之下，连珠炮般一串轰出）江西吉州吉安人氏二十三岁双亲战乱失散无踪遭骗被卖受尽煎熬两情相悦结配鸳鸯我今被害她成孤鸾你……还要什么？ 范士明 …… 侯志展 呸！（昂首下，众校尉随下） ［范士明跌倒，常进扶之。 常 进 大人…… 范士明 （无处发泄，拿常进出气）呸！天呀—— ［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灯暗。 第四场 ［紧接上场，夜。 ［幕启：大理寺花厅，斜侧挂着皋陶画像，像前设有得案。 ［范士明虔诚拈香，跪地忏悔。 范士明 皋陶大人，范士明事出无奈，昧心枉法，如今知错难改，特来向您请罪了。皋大人，请您显灵，痛斥我这不肖寺卿…（上香毕，垂手鹄立） 后台歌 若得心镜无尘染， 何须皋爷来显灵。 范士明 皋大人，你为何不言不语…… （唱）阴风无情袭孤灯， 心潮起伏意难平， 哑巴含泪吞苦胆， 恨煞老夫范士明。 今日志展绝望将妻哭， 雪芬二字裂心旌！ 难道他妻是我女， 雾锁云山愁万重！（神厥不支，晕眩） ［家院上，见状急扶。 范士明 前往河州的差人，可曾回来？ 家 院 下午才去，怎有向猛（那么快）就来。 范士明 （自敲脑壳）啊。 家 院 老爷，这就城的雅姿娘仔（美女）到山坪（有的是），老爷想要，怎用觅到向（那么）远去。？ 范士明 不要胡说。 家 院 街市未是无这例，老爷惊怎呢？ 范士明 （愠怒）嗯…… 家 院 嘻嘻嘻，老爷，小人来说正经的，门外有一后生，自称是礼部凌尚书的家人，有要事求见大人。 范士明 不见！且慢，请他进来。 家 院 遵命。（下） ［范士明整冠，范雪芬男装上。 范雪芬 （念）路上小英说因端， 冤案委曲已了然。 我冒名礼部传书使， 大理寺衙求申冤。 叩见范大人。 范士明 免礼，请坐。 范雪芬 小人不敢。 范士明 请问差官高姓大名，夤夜到来有何要事？ 范雪芬 小妇并非差官，实是状元侯志展之妻范雪芬。（露出女装） 范士明 怎说？！ 范雪芬 大人恕罪。（下跪） ［范士明审视范雪芬，范雪芬羞避，范士明掩饰感情。 范士明 你祖籍何处？ 范雪芬 江西吉州吉安县。 范士明 从亲所事何业？ 范雪芬 少时严父为官，战乱失散，十载无踪。 范士明 可曾记得你父名字？ 范雪芬 家严姓范名川松！ 范士明 此言当真？ 范雪芬 不敢虚言，大人申冤。 ［范士明不容分说地拉住范雪芬左手。捋起衣袖，范雪芬左手露出伤疤。 范雪芬 （不解其意）大人你…… 范士明 不错，不错呀。 （唱）只道落花长消逝， 不料流水泛沉香！ 当年逃难、途遇乱兵， 一刀二手、惨痛相连， 十载分隔、音讯杳然， 此际相逢、心如油煎！ 急忙上前将好认—— 官身如纸慎思量！ 此时何时非常时， 寻女见女认女难…… 老妻为好染病故， 我日夜思念泪流干； 父女亲情连骨血， 不敢相认枉为人——！ （毅然捋起右袖）范雪芬，你且看来！（示手上伤疤） 范雪芬 大人，此是何意？ 范士明 这就是当年乱兵使俺父女离散的见证！（以右手牵范雪芬左手，作当年逃难被乱兵刀砍之状） 范雪芬 （大惊，审视范士明）您？！ 范士明 那年你已十三岁，谅必还能记得。 范雪芬 你……你是……？ 范士明 我就是你的亲爹、范——川——松！ 范雪芬 （怔住有顷，暴发地）爹爹—— 范士明 儿呀——（哭腔唱下曲） （唱）可怜你久失父母怀， 浮萍无根遭颠沛； 妙龄青春失人样， 偷生苟活尽遭灾。 范雪芬 （唱）问爹慈娘今何在？ 范士明 （唱）魂归地府唤不来。 范雪芬 母亲、慈娘——（痛哭） 范士明 我儿节哀。 范雪芬 母亲临终有何吩咐？ 范士明 好……定要为父寻你回来，为儿择婿成家。 范雪芬 爹爹，申冤呀—— （唱）孤雁归巢婿蒙冤， 冤案就在你手中。 爹居大理掌律法， 跪求亲爹挽狂澜。 范士明 他身因何犯案，你可说来。 范雪芬 （唱）只道是同窗好友情意重， 有谁知常进心狠吉豺狼！ 那一日知府落成进士第， 三帖连邀推拒难。 恶贼极进忘忧物， 诱使小芹入屠栏。 范士明 哎咋！（唱）原知此事有委曲， 未料常进忒乖张！ 范雪芬 （唱）台前傀儡是常进， 范士明 （唱）背后挑线是何人？ 范雪芬 （唱）就是那礼部尚书凌老奸！ 范士明 （震动）哎咋！ （唱）猛想起当日皮商把道拦， 投告世善求申冤， 我怕惹权贵蝉脱壳， 托词拒案求平安。 未料到牛犊不识途险， 受状准告竟是儿的夫郎！ 侯志展呀侯状元，你……你实在太幼稚了！ （续唱）你只知秉公从政严执法， 你焉知法律之外有文章。 你只晓弯弓射猛虎， 你你你你血性惹了虎蜂！ 嗨！可爱、可惜、可叹、可怜… 范雪芬 爹爹，望你明察秋毫啊！ 范士明 （唱）个中委曲已明白， 范雪芬 （唱）既已明白当平冤！ 范士明 这…… 范雪芬 爹爹呀， （唱）论法论情无二顾， 你不言不语为哪桩？ 范士明 （唱）爹爹有恨儿不识， 此事干系非一般。 范雪芬 （唱）堂堂法官权在手， 爹不解难谁相帮？ 我的亲爹法官老大人…… 范士明 （唱）三品寺卿皇家仆， 律法本是纸一张。 范雪芬 （唱）难道皇法怕权势？ 范士明 皇法当然不怕权势。王法是王者之法，君王的旨意便是王法！目下凌尚书正膺圣宠，朝中文武多事附和，我这小小寺卿，倘若不知进退……（接唱） 一步不慎收悔难！ 范雪芬 （震惊）我明白了。（失望，苦笑）哈哈哈……自家儿女，爹为法官尚且如此，更何况百姓外人，素不相识…… 范士明 …… 范雪芬 你…… （唱）你身居大理含大宪， 原来竟是蛀心材， 为保身家忘公道， 腰骨无存正义乖！ 我问你何颜面对青天像？ 我问你面对皋爷口开？！ 罢！夫既必死妾何望—— 倒不如奈何桥头待君来！ 大人呀！冤血染红你金印绶， 但愿你年年晋官阶！（撞向公案） 范士明 我儿不可！（阻拦） 范雪芬 站开！（撞上公案，昏倒） 范士明 来人。（家院急上）快快将她扶下救治。 家 院 是。（扶范雪芬下） 范士明 哎咋！ （唱）惊山裂石翻江海—— 女儿惊醒梦中人！ 士明不明竟蒙昧， 慑势胁从罪如山！ 倘若官吏皆像我， 怎能不天下冤案累累、 累累冤案堆积如山！ 痛人间不重疾患重衣饰， 掩住那病魔作孽的烂疤疮。 君王深宫九重阙， 不知黑雾蔽骄阳， 小人附势逞猖獗， 法官竟成傀儡班！（在皋陶像前，寄白） 寸心点火明素志—— （唱）且将孤帆顶狂风。 今朝在位今朝责， 明日阴沟翻了船 我身没污水也情愿！（铺纸研墨，修书一封，毕）女儿过来。 ［范雪芬伤处扎纱布，身瘁神坚地上。 范士明 （百感交集）儿呀，这里碎银百两，书信一封，儿你带上，即离京都，投奔吉州表伯家中。日后为父倘能侥幸存命，自当给你通报消息。倘若为父……（说不下去） 范雪芬 此是何意？ 范士明 但恐玉石俱焚…… 范雪芬 雪芬决不临危逃遁。 范士明 速速起行，不得任性！ 典 簿 （上）禀大人，刑部来函催案。 范士明 复函：本案一旦结正，自有呈文到部。 ［典簿写好复文交范士明签发，士明提笔。 范雪芬 且慢。 范士明 （停下，对典簿）你且下去。（典簿下。对雪芬）阻我何来？ 范雪芬 爹爹此函一出，必然打草惊蛇。从此时起，您不再是我的爹爹。 范士明 此是何意？ 范雪芬 为免授人以柄，我也不是您的女儿。大人请。（欲下） 范士明 你意欲何为？ 范雪芬 击登闻鼓，告御状！ 范士明 （惊）告御状？去不得！ 范雪芬 去得。 范士明 去不得！ （唱）你驾前怎敌杀威杖？ 你人证物证在何方？ 范雪芬 （唱）拼出孽海争口气， 何惧碧血洒金銮！ [内击鼓声皮商口喊“冤枉”上。二校尉追上。 二校尉 禀大人，此人舍命闯衙。 范士明 拿了。 ［二校尉应声拿住皮商。 范雪芬 是皮商，禀大人，他是我家义仆皮商。 ［范士明示佼尉放开皮商。 皮 商 夫人，那夜师爷一人外出喝酒，深夜回衙之时，被我拿住，用我这个拳头叫他乖乖写下这张招供。（取出“供状”呈上范士明）大人请看。 范雪芬 大人……？ 范士明 此物不足为证。 皮 商 还有知府的师爷。 范士明 师爷现在何哪里？ 皮 商 已被我带来京都，缚在普济寺后大树下。 范士明 （稍事思索）来人。 ［典簿、四校尉上。 范士明 （对典簿）命你带上校尉两名前往驿馆，务必将常进请来！ 典簿等 领命。（典簿、二校尉下） 范士明 皮商引路，到普济寺后取来师爷。 皮商等 是。（皮商、二校尉下） 范士明 哼哼！ （唱）你御状告父震圣怒 巧架金炉把孤烹。 范雪芬 怎说，御状告亲爹？！ 范士明 不错，御状告亲爹！ 范雪芬 如此险步，怎能行得？ 范士明 （接唱）祸福皆由我担承！ 范雪芬 天呀……（昏眩，范士明急扶） ［灯暗。 第五场 ［数天后，城郊御道。 ［韶乐引出后台歌。 后台歌 圣君跸驾离宫墙， 祈神许愿祭苍天。 效周公尧舜， 振四海升阳； 祈祷昊冥相庥庇， 君臣同心共图强。 ［威武的御林军和端各类祭品的百官及侍从在后台歌声中过场。 ［几声洪亮的钟声响过。 ［内传呼；万岁祭天礼毕，摆驾回宫—— ［御林军开道上。宫娥、太监等簇拥皇帝上。凌国栋、范士明及百官随上。 皇 帝 （唱）愿得苍天解朕意， 广施甘雨泽神川。 赐祥云入境， 遣瑞鹤来翔； 城狐社鼠皆敛迹。 臣忠民顺国运昌； 天心雄略开神册， 志在青史载华章。 范雪芬 （内声）万岁申冤——（头顶“冤”大状冲上） 凌国栋 口称难妇，夫家何人？ 凌国栋 （震动）原来是她！（先发制人）大胆贱妇，竟敢冒渎圣驾！来呀，乱棍打死！ ［御林军应声架住范雪芬。 范士明 （情急智生）且慢。万岁祭天吉日，理当戒杀恤生。 凌国栋 万岁天威神圣，岂容刁民冒犯！与我往死里——打、打、打！ ［范雪芬挨过多杖，范士明以身保护，御林军杖停半空，面面相觑。 凌国栋 范大人，你莫非疯了？！ 范雪芬 难妇奇冤盖世，天下有司无人敢受？ 凌国栋 （急忙截过话头）万岁，庶民告御状，杀威先戒其妄此乃圣朝惯例！ 皇 帝 嗯……哼！（不露声色，试探地）告状女子寡人的四十杀威杖，你受得了么？ ［范士明震颤。 范雪芬 难妇冤情似海，早把生死搁置一边，驾前投状，一心只望破雾见天！ 凌国栋 （对御林军）施刑！ ［御林军应声围上范雪芬。 范雪芬 且慢！万岁呀！ （唱）我非怕死惜贱命， 我非临刑心胆寒； 刑杖四十毕我命， 难妇身死怎鸣冤？ 我不信圣心不怀恤民意， 我不信天威忍把人油煎； 我不信沥血驾前难把奇冤雪， 我不信圣主忍看无辜抱恨没深渊。 我不信万岁不望四海升平乐， 我不信明君容得黑雾遮骄阳！ 顿首泣血恳望万岁先准状， 范雪芬粉骨碎身无怨言！ ［凌国栋窥察皇帝意向，范士明欲启奏求情。皇帝示止二人。 皇 帝 （威严、高深莫测）嗯……？ ［凌国栋、范士明、范雪芬均误解圣意。 凌国栋 御林军，施刑！ 御林军 喳！（围住范雪芬） ［范士明不知所措。 ［皇帝威严静察。 范雪芬 （环视众人，苦笑）哈哈哈…… （唱）御前投状路已极， 天心若此复何言？！ 罢！ 负屈君前溅冤血， 留待后人作文章。 ［范雪芬神态显得极端冷静，捋发整装，毅然赴刑。 皇 帝 且慢。 （唱）有妇如斯未曾见， 一腔刚烈动九天。 酷刑毕命无惧色， 欲将碧血引“文章” 似觉此事非常事—— 传旨。
皇 帝 （接唱）准她御状呈孤王。 凌国栋 这……万岁，祖宗成例，万岁三思。 皇 帝 旧规陈例，当择善而从。 凌国栋 万岁…… 皇 帝 范雪芬，你状告何人？ 范雪芬 状告大理寺卿、难妇的亲爹范士明！ ［场上众人，各现不同神态。 ［太监接呈状词。 ［灯光变化，境渐化为金銮殿。闲人隐去。 皇 帝 （正色）你可知罪？ 范雪芬 难妇只知有冤，不知有罪。 皇 帝 哼哼！不忠不孝，怎称无罪？ 范雪芬 万岁呀！ （唱）他为官不仁失政德， 负却君恩罪如山； 难妇御状将他告， 正是尽忠报君王。 他为父不慈人情断， 忍令亲生含恨亡， 命之不存怎言孝？ 为孝理当平奇冤。 事出无奈将他告， 实为尽孝事高堂。 恳求天心开明眼， 俯察冤妇寸心丹。 皇 帝 好一张利嘴。 ［示御林军扶奄奄一息的范雪芬下。 皇 帝 （威严、冷凛地）大理寺，你有何辩？ 范士明 （跪）微臣有负圣望，奶请万岁降罪！（呈上奏章） ［太监接呈奏章，皇帝阅奏震动。 皇 帝 （唱）阅奏章字字令朕心潮翻， “请罪”表犹如冷水头倾！ 凌礼部寡人倚他为臂膀， 难道他况敢暗室欺习悖孤王？！ 大理寺自责无能引咎， 分明是途遇强梁把路挡。 法官执法陷困境。 教朕心中好忧烦！ 法绳不把邪吏绑， 何谈倡礼把民匡？！ 大理寺。 范士明 罪臣在。 皇 帝 你既上表请罪，朕问你甘妆何罪？ 范士明 但凭万岁圣断。 皇 帝 命你速将此案审明，具本上奏，将功赎罪。 凌国栋 万岁…… 范士明 （抓住时机）万岁，此案业已审明，请主圣断。（呈上案卷） 皇 帝 （接阅，震惊）哎咋，原来如此！凌爱卿。 凌国栋 万岁。 皇 帝 你为朕出出主意，此案应该如何决断？（示太监将案卷交凌国栋） 凌国栋 （阅卷，惊，旋即镇定）万岁，此乃大理寺徇私枉法，蓄意诬害老 臣，为他女婿开脱罪责。 皇 帝 大理寺？！ 范士明 万岁，案中有他的亲笔信为凭还常进及其师爷、凌兴等人为证！ 皇 帝 （卷中取出密信阅过）带人证。 太 监 人证上殿。 ［御林军押常进、凌兴、师爷上。 ［皇帝背身。 常进等 参见万岁…… ［常进等于惶恐之中见凌国栋，求救。 常 进 老大人，救命啊…… 凌国栋 （以威制之）嗯……？！ 常 进 （意外，惊疑）你……？！ 皇 帝 （已经明白）哈哈哈……凌卿，还有何言可说呀？（沉下脸，发威）嗯？！ 凌国栋 （瘫跪）老臣一念之差，于今噬脐莫及，望万岁念老臣半世苦劳，开恩赦罪。 皇 帝 （走近凌国栋）嘿嘿嘿……哈哈哈……（正色）若能心无邪瘴，何来一念之差？可叹，可惜！内侍，宣侯志展、范雪芬上殿。 太 监 领旨。 ［皇帝下， 凌国栋 万岁…… ［御林军将凌国栋拦住，压于一角。 太 监 万岁旨下，侯志展、范雪芬上殿。 台 内 （传呼）侯志展、范雪芬上殿。 ［侯志展上，皮商、小英搀扶着奄奄一息的范雪芬上。
［范雪芬伤重不支，踉跄跌倒，侯志展、范士明急扶。 侯志展 （唱）素衣粘肉皮不见， 利刃撩心痛煞人。 范雪芬 （唱）长恨人心来如水， 暗室欲把门窗关。 侯郎呀，你若能长空重展翼， 妾望你对酒先思屏外寒， 石竹身伤节未损， 骨长在宁折不弯。（跌科） 范士明 （老泪纵横）儿呀…… 范雪芬 （唱）浊泪空流本无益， 前事望爹细思量。 范士明 （唱）爹有愧，愧难当， 爹有悔，悔难言； 平生虽有苍松志， 履冰无力傲春寒。 侯志展 （唱）苍松雪封身犹健， 你心蛀何言傲春寒。 倘若她身非你女， 你哪来愧悔在胸中？！ 天下黎民千千万， 我问你怎能人人父为官？！ 范士明 （唱）此间无地能自容…… 范雪芬 （唱）沉丹侧畔过千帆。（尽最后力气牵侯志展之手与范士明之手相握） ［太监捧圣旨上。 太 监 万岁旨下。 ［众人呼“万岁”跪听宣诏。 太 监 诏曰：礼部尚书凌国栋，暗室欺心，辜负朕望。朕念其半世苦劳，不忍加诛，着削职，赐入普济寺，以终天年，宅邸家产籍没入库；状元侯志展无罪开释，夺情擢任京兆府尹；范氏雪芬敕封为节义夫人；常进削职问斩；恶仆凌兴凌迟弃市；师爷发配边陲，永世充军。钦此。
［御林军剥去凌国栋冠戴，押凌国栋、常进、师爷、凌兴下。 ［范雪芬强撑身躯，挣扎站起，牵侯志展拜谢范士明。 ［范雪芬不支栽倒，噙泪含笑，永离人间。 ［范士明、侯志展惊呼范雪芬。 ［灯光聚在范士明、范雪芬、侯志展身上。 ［在无字悲歌中渐渐收光。 ［全剧终。 （本剧本发表于《南粤剧作》１９９８年第１期，汕头市１９９９年获汕头文艺基金奖创作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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