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栽花花必发
——谈正字提纲戏《换乌纱》剧本的整理
俗语云:“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但是,陆丰正字戏剧团的编剧陈春淮却矢 志以求,终于在正字戏的剧本园地上栽活了一朵娇意盎然的报春花。
要理解陈春淮耕耘的辛劳,得先谈谈什么是正字提纲戏。
正字戏剧目有文戏和武戏两种,武戏就叫做提纲戏。过去,剧团到城镇或乡村演出时,多是 演迎神赛会的广场戏,各地普遍有“点戏”之风,为应付这种局面,艺人便干脆在箱中备了 大量的演义、小说,当地负责演戏事宜的“头家”随“点”随演,因之就产生了大量的像流 水账那样敷衍成章的提纲戏,其中以擅演《三国演义》连台武戏见称,也包括一些公案戏。
可想而知,提纲戏所表演的,只能是一个情节紧凑的故事梗概,它的长处是故事性强,适合 中国广大观众传统的欣赏习惯,但在塑造人物以至文字雕琢方面,却又有着明显的不足。
《换乌纱》便是根据这种提纲戏中的一出《包公审白面虎》重新整理的。原作是一个公案戏 ,情节比较芜杂,故事主线是写潘制台之子潘奉与武秀才王省有杀兄之仇,潘奉暗遣屠商白 面虎暗杀王省,谁知误杀了王省表姻舅陈招吉,王省却又受冤陷身牢狱。后由初登仕途的包 拯勘破此案,说服胆小无能的知府蔡元振惩办了祸首,昭雪了冤案,因而被钦差大臣兼总帅 的高琼擢升为知府,蔡元振被降为知县。重新整理时,保留了误杀、屈打、闹公堂和结尾的 一升一降等情节,把描写潘奉为非作歹的大量篇幅压缩,又把残杀秀英父女和图谋活埋素云 等情节,作为副线处理,使整个戏围绕着平反冤狱这一中心事件进行。这样,包拯不但要同 潘奉父子作斗争,还要争取蔡元振的支持,矛盾更加尖锐、复杂。但这些只是在情节上作了 繁简及反衬对比的处理,值得赞赏的倒主要是陈春淮在人物塑造上所下的功夫。
陈春淮自己说过,他所着意塑造的,是包拯和蔡元振这两个人物形象。这两个人在与高官恶 吏的斗争中,一“敢”一“怕”,他要通过戏里的褒“敢”贬“怕”,让人们看到,要当好 官,只能像包拯那样,敢于为民作主,不畏权势,而不能像蔡元振那样胆小怕事,软弱无能 ,徇私枉法;要当一个好官,善良、老实、有一定正义感还不够,还要有胆识,有魄力,执 法如山,不然的话,只能算是个好人,不能算是个好官。
陈春淮的这些设想,通过人物的唱词、语言、动作等等艺术手段,是基本实现了的。举例来 说,对蔡元振这个好人而非好官的人物的刻画,就显得很生动。在第三场,蔡元振既接受潘 奉贿银二百两,又对素云说这样的话:“咳!素云,世道就是这样,老爷做得主的,你就诉 ,做不了主的……你……你就别诉!”这不是一下子就把这个不肯趋炎附势,但又自知力不 能及的四品知府的心理全盘托出了吗?再说包公,听听他的这段唱词:
岂不闻为官不与民作主,
枉受朝廷爵禄恩。
若不敢抑强锄暴明国法,
朝廷失民心,
俺也受怨遭骂被嘲蔑,
黎庶更难得安宁。
忆当初寒窗苦读,
你勉我为民作主把身挺,
你诲我护法扬善报朝廷,
你也曾唾骂徇私枉法吏,
你还为受害黎民写状文,
今倒劝我叛道离经,
此是甚缘因?!
如果包公没有这样尽情的抒发,他那种疾恶如仇而又对蔡元振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能 表露得 如此淋漓尽致吗?可以设想,从只有骨架子的提纲戏《包公审白面虎》,到现在的这个有血 有肉的《换乌纱》,整理者要付出多大的劳动啊!
《换乌纱》在广东省1981年戏剧调演中被评为优秀剧目,这不是偶然的,“有意栽花花必发 ”,预祝陈春淮为古老而稀有的正字戏剧种栽培更多更美的春花!
(写于1983年3月22日,时陆丰正字剧团拟赴港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