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潮剧《陈太爷选婿》

探求戏曲雅俗共赏之道(2)

三、赋予崭新当代意识

这个问题本属老生常谈，但在当前商业文化风头劲挺的情势下，仍有强调的必要。

首先，能否在剧作中赋予崭新当代意识，与剧作者的社会责任感和精神品格有关。戏剧艺术 的最终价值在于用剧作表达剧作者的内心感悟，有社会责任感和精神品格的剧作者决不会漫无目的地去创作一部戏剧作品，剧作者的这种责任感、品格和感悟，往往也就是该部剧作的灵魂，而所谓“雅俗共赏”之“雅”，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剧作的灵魂。

李志浦老师就是这样一个有社会责任感和精神品格的剧作家，他写的《陈太爷选婿》， 立意严正，既有审美的价值，更有认识的意义。它讲出了“一个家庭选好人才可兴家，一个国家选好人才可强国”的道理，在选婿这一关系女儿终身大事的严肃问题上，陈仕颖没有世 俗观念，他宁要只有“一包白盐”作聘礼的穷盐工，而不要以“二十盒珍珠”为聘的白公子 。这种平民意识和人才意识，在今天这个权欲物欲横流的社会里，显得特别可贵，也特具现实意义。这一以古喻今的思想轨迹，令观众产生快感、共鸣和思考，这些观众，当然包括领 导、专家学者，也包括平民百姓。不要小看了我们这些有着五千年文化传统的平民百姓，也不要总以为农村的戏曲观众只配看平庸的作品，如今电视的普及，农村、城市的电视观众所接触的几乎是同一的节目内容，城乡观众的认识水平和审美情趣也几乎是在同步提高，如若以为“雅”只是为了满足城市观众的需求，或者以为“雅”只是为了应付领导和专家学者的评审，那就是无视时代的进步和文化氛围的迁变。

其次，赋予剧作以崭新当代意识，还应遵循戏剧艺术规律，将当代意识如白盐入水般消融于整出戏的情节、人物、语言之中。

早在80年代初，当李志浦老师对《张春郎削发》进行整编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这一点，并将之概括为一个原则：“有意寄托而不刻意追求。”

当然，李志浦老师所指主要是对于主题思想的表达，但剧作中的主题思想与当代意识，在本质上是不矛盾的，有些时候，主题思想甚至就等同于当代意识，如《张》剧，主题思想有“ 特权误”、“戒骄矜”、“有势不可欺人，有才不可傲物”、“和为贵”等等，但我却认为这些似乎还未能涉其要旨，其主题应是表现人的尊严和人的价值，这一主题所蕴含的民主意识当然也就是当代意识。在这里，当代意识的强化，使整编者对传统剧目作出了深刻独到的解释，也使观众重新审视和评价历史的审美要求得到满足。

《陈》剧将当代意识融于情节之中的例子之一是让太爷和夫人在珍珠与白盐之间作出抉择，从爱白盐还是爱珍珠的思想交锋中展开剧情的矛盾冲突，以白盐最终战胜珍珠这一结局形象地表现了陈太爷的平民意识和人才意识。在人物描写上，看完全剧，陈太爷清廉拒贿的人格、知人善任的眼光，郑佐龙勤奋好学的精神、勇于改革的勇气，还有陈小凤秀外慧中、不慕虚荣的品质，无一不深深印刻在观众的脑海中，这种思想品德教育，也丝毫不显得牵强生硬，这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中通过人物的行动和语言，让观众感触到并愉悦地予以接受的。

正如有的论者所指出的：“作者赋予主人公陈仕颖一种充满伦理美、人情美、情趣美的理想人格，使之以崭新的审美风貌烛照当代观众，让我们在观赏过程中，产生强烈的心灵共 振。”(谢友良：《珠联璧合、妙趣横生》)我想，这正是当代意识蕴含于剧作中所必然产生的艺术性陶冶。

综上所述，戏曲雅俗共赏之道亦即李志浦老师的创作风格，可以归结为“三抓”、“三重”，即抓局(格局)、抓人、抓魂，着重传统戏曲结构、重视戏曲人物铺排、注重剧作的当代意识。正是这“三抓”、“三重”，使戏曲作品既适应时代的需要，又赢得观众的喜爱，从而水到渠成地达到雅俗共赏的艺术境界。

(载《广东艺术》1995年第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