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清风入潮来
——潮州市潮剧团搬演莎剧《冬天的故事》感言
莎士比亚名剧已经翩翩走上中国戏曲舞台,继沪剧、越剧、京剧、黄梅戏、粤剧等古老剧种 的成功尝试之后,潮州市潮剧团将《冬天的故事》改编为《再世皇后》,也把莎剧成功地搬 上了有着四、五百年历史的潮剧舞台。
潮剧搬演莎剧,并不自今日始。早在1925年,陈铁汉、谢吟就曾将莎剧《威尼斯商人》改编 为潮剧《一磅肉》,由中正兴戏班在泰国天外天戏院演出。这是潮剧第一个文明戏,但因编 剧人未能很好地运用戏曲形式,剧本对话多,曲词少,而且说白多用语体文,观众听起来不 亲切,纷纷反映“这不是戏”,结果只演三晚便收棚。
时隔半个多世纪之后,情况已大大不同了。国庆期间,《王》剧在澄海盐鸿剧场试演了两场 ,偌大一个剧场几乎坐满了,创造了该剧场近五年来最高的上座率。这次调演,凤城影剧院 也座无虚席,同时,观众反应强烈,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这种现象,说明了莎剧与潮剧在对于舞台和观众的理解上有着共通之处,另方面,也说明了 剧团是以创造性的劳动而赢得了观众的。
首先是剧本。与《一磅肉》不同的是,改编者刘管耀、李英群都是熟谙潮剧戏曲规律的老编 剧,他们根据潮剧唱腔优美,擅于抒唱的特点,不但将大量的话剧对白改为唱词,而且将原
作有些一笔带过的情节改为浓墨渲染,将个别暗场交代的改为明场演唱。如第二场温妮王后 在冷宫里的哀怨低吟,第六场西厉王在宫殿上的悲凉忏悔等,都体现出改编者的匠心。
但改编者最费脑筋的,却还在于语言。潮剧具有特殊的方言文学风味,如何保留莎翁诗剧的 语言之美?如何在通俗的道白中表现莎剧原作中对于人和人生的哲理性的思辩与探索?这是 包括潮剧在内的所有中国戏曲所共同面临的一个最大的难题。《王》剧的改编,在这方面, 是颇有成绩的。比如,第五场穆璧与北王的对话:
北王:多谢主人盛情,只是这花虽美,却非原野的香花啊!
穆璧:原野之花虽香,乃是天地所赐;人工之花,却浸透牧人深情。
北王:姑娘,看你这身打扮,简直与贵族无异;听你几番谈吐,犹似高贵人家。谁能 想到,你竟是生于村舍一个牧羊女。
穆璧:大爷,同在一片蓝天下,春风岂止度皇城?天上太阳,照耀着国王宫殿,可是 ,也躲不开牧民草舍。太阳是一视同仁的。
这样的语言,比之原作的“同一的太阳照着他的宫殿,也不曾避过了我们的草屋;日 光是一视同仁的”不是更容易为潮剧观众所接受,而也同样充满着诗意和哲理吗?
当然,由于是尝试,有些台词也还不很切合我们潮人的语言习惯。如第七场安夫人引领西厉 王一行瞻仰王后塑像时,她说了这么一句:“请赞美吧!”这似乎就有点不伦不类;又如第 一场西厉王的唱词,“你深入一切事物之中……”便显得书卷气太重。此外,诸如“为爱情 ”、“友谊长存”之类,似也减弱了剧作的历史感。
在音乐唱腔上,曲作者陈鹏运用程式严而不僵,并有所创新,因其清新悦耳而特别容易为青 年观众所接受。舞美服装堂皇富丽,在设计上也有独到之处,如布景重在写意,显得灵巧清 秀,服饰既具先秦威严之仪,又兼边塞旖旎之丽。剧团耗资万余,刻意求工,这些都是《王 》剧得到观众欢迎的重要因素。应该特别提出的是,在导演林柱材的悉心指导下,《王》剧 的全体演员都很认真地饰演并胜任了自己所担负的角色,其中饰演温尼王后的青衣郑舜英更 给观众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郑舜英对角色的体验很深,对人物内心活动把握得相当准 确。例如在终场安夫人呼唤温尼王后醒转的时候,温尼王后那种与世隔绝十六载,心田几近 枯竭,郁怨无从喷发的心态,通过郑舜英传神的双眼,异常逼真地表现了出来,从而深深地 打动了观众。应该说,《王》剧的改编成功,是剧团全力以赴、通体协作,进行艰苦的再创 作而取得的。
潮州市潮剧团的演出,犹如一缕清风,给较为沉闷的潮剧舞台带来了一股新鲜的气息,它为 潮剧的改革作了有益的探索,在借鉴莎剧以抛弃传统的编剧俗套,拓展潮剧表现生活的领域 ,丰富潮剧艺术创作的手段乃至争取青年观众、振兴潮剧等方面,都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因 而它的意义是超过剧目本身的。
《王》剧的上演,可喜可贺!
(载潮州市1986年文艺调演大会简报第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