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一:直面人生直向前

连裕斌

1978年,由于职务上的机缘,我优先读到了来自海南的几篇具有“知青”特色的作品。 尽管 时代的局限,作品有点公式化,但笔风酣畅,激情喷发,有的还颇具生活气息。我故表示希 望作者能来加盟汕头文化。这之后不久,我们终于能共事至今20多年,他,就是现今国家一 级编剧陈韩星。

20多年过去,他已完全摆脱知青时期对口词式创作模式的束缚,勤奋笔耕,驰骋文坛,而终 至得心应手,硕果丰盈。其作品有的在荧屏上显影,有的在舞台上亮相,金奖、银奖陆续进 入他的书房闪光放彩,剧作选和其它众多潮汕文化出版物标志着前半生的辉煌。
40多年过去,他已从一个学无所用,流离他乡,辛苦劳作而又难得温饱的“修理地球”的 知青逐渐成长为独当一面、能征善战的文坛精英。

陈韩星的道路,始其独特的辛酸和艰苦而又能直面人生、勇往直前的历程,叠印着他成长过 程中的方方面面:他远避烟酒,寡欲戒奢,把读书当作生平最大的乐趣。他把尽量节省下来 的钱,用来充实自己的书房,使它不单可博览古今,求释万象,而且还是个具有现代设备的 空调、电脑打字的工作车间。他把可用的大部时间沉浸在他的书房里,游弋于书海艺林之中 。在职期间,只要有深造的机会他就争取,先后带职读完了韩山师院、上海戏剧学院,圆了 他的大学梦。因此,学识日进,积渐而至渊博。

本书所集分“艺林撷英”、“学海探珠”、“人文摭拾”三大部分。涉及古今中外的历史、 戏剧、音乐、舞蹈、地方人文以及名臣文师、高僧逸士……等等。论证精细,就中不欠佳作 。若《论韩愈与僧侣的交往》,“辟佛昌黎亦爱僧”,发生在韩愈身上的这一矛盾现象,引 起历代许多学者的兴趣,他们为文论说,各抒己见,莫衷一是。而这些论者,皆非等闲之辈 ,上至宋代大理学家朱熹,下至现代的鲁迅、老舍等等,都立论鲜明,非同凡响。韩星却以 自己独特的见解,勇闯重围。他查证了大量史料,引述韩愈与“通诗书,解吟咏,晓音律, 喜博弈,能饮酒”的诗僧、书僧、琴僧、酒僧交往,竟有十多位,而在彼此交往的言行中, 韩愈是带着疑惑,通过探询窥测,破解释疑,从中理出问题的焦点,达到理解事物的奥秘。 韩星乃力排非议,提出了韩愈与僧侣的交往,是基于学术光环的吸引,是为探索佛理哲学的 学术行径,标新其一家之言,实真难能可贵!为了论证自己的论点,他查阅并引述了《中国 佛教史》、《昌黎集》等50部相关的宏篇巨著,使之观点鲜明,论述精确,颇能令人信服。 

书中所辑另一部分感时怀人之作,如《湘子桥上的铁牛》、《拼却老红一万点,换将新绿百 千重》、《父亲,你是一座山》等等文章,怀念父亲师长,崇敬之心跃然纸上;而感叹时艰 ,情真意切,感人至深。其诉说自己颠沛坎坷的人生,字里行间,表现坦然面对,无悔无怨 ,直抒其如何从突变的失落到振奋自强的生命之旅,使我们又感悟到他如何在特殊的历程中 锻造出刻苦刚毅、真诚耿直的立身处世之道。

与韩星相交日久,彼此推心置腹,我深为其胸怀坦荡所动。他对工作认真负责,其承担的业 务,无不按时按质完成。为文友相帮文事,他也从不吝力。他有一手好字,不管编辑书刊还 是帮友缮写文稿,都从不嫌累,力求整齐完美。

体现在他的创作中,“我的眼光开始投向与我有共同命运的古代文人,苏东坡、韩愈、翁 万 达先后走入我的视野,我努力寻找与这些遥远的人物发生灵魂共振的契合点。”(韩星语) 那么,“契合点”在哪里呢?就在于他们虽然仕途坎坷、流徙困顿,但却不同于一般受冤的 清官,重要的是他们首先是“正直的文人形象”。“正直”,既是韩星崇拜的理念,做人的 准则,也是他选择创作题材的重要条件。平时,若碰到一些不可理喻的物事,则不管来自何 方,他也会直言不讳,拒理力争!他认定韩愈、苏东坡皆因正直,触犯当朝而被贬,崇敬之 余,执笔为书:写韩愈电视剧,又多侧面写评说韩愈的文章;对苏东坡题材三折,反复描绘 ,先是歌剧,继而又是电视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畅快淋漓地表现自己心中崇敬的人物。 也因此,若别人写苏东坡,没有从“正直的文人”这个角度去刻划人物,他也会毫不避嫌站 出来批评它!本文论集中有篇《一个正直的文人——谈<荔枝叹> 剧本的改编》,说的就是改 编者写《荔枝叹》潮剧,没有让苏东坡撕掉诗稿,是对“剧中的人物性格还把握得不全面” ,“抓不住人物的基本特征”,“苏东坡因其正直,才有其刚的一面,敢于写下《荔枝叹》 ;因是文人,才有其柔的一面,违心撕掉诗稿。只有牢牢把握住苏东坡作为正直文人的形象 特征,才能抓纲举目,使情节趋于合理和完整。”就这样,他不顾自己也写过《荔枝叹》剧 本,不怕别人说他“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秉笔直言,不留情面,其也坦直得可爱!

崇尚“正直”,在韩星的作品中不曾少见,最近,我读韩星另一部新作《大漠孤烟》。剧中 写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因奉旨偷袭敌营,破坏和约,敌将乞力徐兴师问罪,兵临城下,战事 一触即发,其结果必然烽烟难熄,生灵涂炭!此时此际,崔希逸单骑出城,跪倒在乞力徐马 前,为其迫于无奈、背盟失信而负荆请罪,为求乞力徐退兵,甚而自刎谢罪!其真诚正直感 动了对方,遂退兵使干戈平息。崔希逸在剧中只是个次要角色,然其行动感天动地,比之调 动兵马,战死军前更为生动,也更感人情怀!

韩星从艰难“入世”始,就把“直”字的理念情操,注入自己的生命,他随着“直”字走, 不避艰辛,勇往直前。他以“直”字为处世准绳,诚信以对事,正直以待人。目前,他又为 自己设置了新的路标,不是要为“有形的自然和社会问题”而写作,而是要为“解决人最深 刻的灵魂问题”而努力。他立志要写“古代诗人系列”,要为“人类的终极关怀”而创作。 直人快语,决非夸口。我坚信这是他发自内心的信誓,也坚信他将义无反顾,直奔艺文顶峰 。

2002年10月于汕头
(本文作者:原汕头市文化局副局长、
汕头市艺术研究室主任,剧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