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 剧 大 师

    潮剧喜剧大师是谁？我心目中是已故的潮汕文坛泰斗张华云老师。他的一部《张华云喜剧集》收集了《苏六娘》、《南荆钗记》、《剪辫记》、《程咬金宿店》、《难解元》、《双喜店》、《审妻》、《桃花过渡》八部喜剧本，真是玲珑剔透。妙趣横生。我曾誉之为"玉版镶成八颗珠"。它们对真善美的讴歌热情饱满，对假恶丑的鞭挞入木三分。张老在八个剧中"误会"、"巧合"、"错接"、"夸张"等等喜剧手法都用足用活，而且非常顺畅自然。例如《程咬金宿店》中，程咬金（老丑扮演），罗成（小生扮演）分住东西两房，罗成因"铺床走出活琵琶"，而不能入睡，程咬金则自夸他能"三斧大败琵琶虫"，两人便顺理成章地换房而住。喜剧也就此产生：店家长女金花（貌丑），原来认定罗成的房间，要来找他，因而碰上程咬金，店家次女银花（貌美），则因而如愿以偿遇到罗成，由"错接"而产生"误会"，机趣天然，引起哄堂大笑。
    张老最大的喜剧特色，还在于语言的运用。如《剪辫记》中双瞎子添来、添德兄弟各拄手杖登场时唱："三叔嫂相共二只目，二兄弟合凑六只脚。"两句话就把一家三人的关系和瞎子的形象描绘得何等鲜明而生动谐趣；在《苏六娘》中杨子良讨亲在路上和乳娘的一段对话，就更精彩绝伦了。请看：
乳娘：（见石牌坊）哎哟，这些物要说是门哩无厝，要说是雨亭哩孬避雨？
子良：是亭，这个是节妇亭。
乳娘：节妇？（想）
子良：夫死不嫁称节妇。官府为她产牌坊。阿妮，你是我的乳娘，守节半生，等我将来做大官，就与你建个节妇亭。
乳娘：（有所感触，啜泣）嘘……
了良：（莫明其妙）啊！怎么哭起来了？
乳娘：你……问你爹就知。
杨子良一品，觉得味道不对，于是急催乳娘继续前行。这种"含而不露"、"引而不发"的语言和细节最具艺术魅力，最耐人寻味。在张老的喜剧中准确、生动、有文采的语言，随处可见。1957年广东潮剧团带《苏六娘》上京演出，电影大师蔡楚生看后便说："莎士比亚也不过如此。"在潮汕地区《苏六娘》深入人心之处，还有更奇的反映。一些有趣的行内行外人竟把苏六娘说成是张华云，张华云说成是苏六娘，作者和他笔下的人物浑然一体。

（《特区工报》1996年2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