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丑与《金来清》

    潮剧名丑陈清泉，因身体肥胖，观众叫他"肥丑"，剧团内艺人们称他为"肥伯"。1956年秋天，我由业余作者转入地方国营怡梨潮剧团任专职编剧，他是我第一个认识并与之有"艺术血缘"关系的老艺人。
    《金来清》是潮剧传统剧目，创作、演出于清末民初的"文明戏"。所谓"文明戏"，其内容大多反映当时当地的现实生活，等于我们现在的"现代戏"。《金来清》也是清泉丑的"守本戏"（他擅演而别人没演），他饰演剧中主角金来清。我进怡梨剧团时领导就交给整理此剧的任务，当即由清泉丑讲述，我做记录，然后据此做一番去芜存菁、清晰主题思想的整理改编工作。因为清泉丑是卖身的艺人，没有读过书，学戏只凭先生教后死记，故而我们对戏中人物、情节、道白不敢做太多的改动。负责《金》剧导演的是剧团鼓师高登城先生，为赶时间，我边写他边作曲、排练，并挤时间对清泉丑个别教唱，真正名副其实的"流水作业"。大约20天左右便把《金》剧排练完成，当时正是抢救整理传统剧目的高潮，这个速度尚称适应。
    《金来清》写的是破产的原富家荡子金来清因嗜迷赌博而倾家荡产，先嫁掉其妻（范泽华饰），后卖自己。他父生前的好友何大爷（李信告饰）暗中用心教育金来清，先是以其女儿假扮男装（黄楚屏饰）娶来金妻，继之则叫人买金来清做家人，并专挂金父遗像于后园之中，金来清见之，以为是其父显灵，因而在父像之前痛不欲生，声泪俱下，最后众人出现，帮助金痛改前非，夫妻团圆。
    《金》剧最生动感人的就是"认父自责"这场戏。清泉丑独个角色同时扮演金父和来清两人，倏而是金父责打来清，倏而来清面父痛哭，两人互为变换，越来越快，激情亦越来越饱满，把戏推上高潮，产生了撼人的艺术魅力。加之清泉丑的唱声连戏院上盖的竹篷都受震动。
    《金》剧上演后，汕头剧改会特为之召开座谈会，给予好评。可惜清泉丑现已作古，我手头的剧本已在"破四旧"时化为灰烬。不然，重新加工排演，或许还有现实意义。

（《特区工报》1996年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