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鸿才与潮剧

1951年国庆之夜，在潮州市昌黎路口灯谜棚下鼓声中拜识了柯鸿才老师。当时他在报猜棚上一则谜语，谜面为"君有戏言"，猜剧种名称。柯老猜中了，谜底是"汉剧"，这时台上响鼓两声，柯老接着解说"君"字不作皇帝，而是别解为男子汉的"汉"，"戏言"亦不作无稽之谈，而别解为戏剧语言之"剧"，是为"汉剧"，随着台上三通鼓响，台下哄起一片欢笑之声，表示赞赏。我亦从此悟点谜道，不入进入圈子，就更加向柯老当面讨教了。

我学谜学戏几乎同时，柯老对此两道均是行家。当时他在潮州市文化馆负责文物考古工作，为人随和，知识不吝传人，我从他口中手里获得很多教益和文字资料，尤其是谈到地方掌故、传说时，他如数家珍，滔滔不绝。1953年我开始业余写作潮剧本时，就曾根据柯老讲的"百窑村"故事，编成一出独幕潮剧《鸳鸯瓶》。故事是说，古时，潮州笔架山有个"百窑村"，村民盛烧瓷器，远销海外。有一对窑工夫妇，手艺精巧，烧成的瓷器特别亮泽，远近知名。有一日，窑工把已烧完成的窑门打开，大吃一惊，只见满窑瓷器皆毁，只有一对花瓶完美无缺，闪闪发光。窑工拾之置于家中，此时有一洋人探头探脑，竟乘人不备偷走这对花瓶，窑工夫妇发现，急忙报告地方官，地方官钱如命亲带差人追赶，至笔架山后现在叫黄金塘地方，洋人知难脱身，乃将两花瓶并肩高举，瓶口向地，竟有金、银如水洒满地面，钱如命和差人忙于拾取地上金银，那个洋人便安然脱身了。柯老看完剧本后补充说，原来此地无名，自从有此传说之后，当地人将此地命名为"撒"（潮音读"亦"，撒落之意）金塘，后来才改名"黄金堂"。因为此是后话，不可能在《鸳鸯瓶》剧中反映。广东潮剧院成立之前，我曾和剧作家王菲同志合作，将此剧改名为《火烧百窑村》，再行充实修改，可惜尚未问世。

柯老对潮剧事业另一贡献是为我和王菲同志讲述明宣德年间潮州知府王源与地方封建势力作斗争，破除迷信，劈西湖山巨石修建湘子桥的故事，并提供文字资料供王菲同志创作历史故事剧《王源除怪石》，由广东潮剧院五团演出，戏已有相当基础，又是地方题材，很有经营价值，据知现在王菲同志正在考虑修改提高，争取成为精品。

柯鸿才老的轶闻趣事很多，他最嗜灯谜。在泰国时就曾以裤典钱，连夜搭船去猜谜的趣事。柯老的历史更长，早在大革命时期就赤卫队员，退休后当地有关部门安排他在潮州西湖涵碧楼畔的"涵碧小筑"安居。夜闻花香，日听鸟语，甚得其乐。1977年和1980年曾有当年红军挺进潮州的粟裕将军和唐天际同志到涵碧楼看望柯老，题词、合影，如今我手中尚珍存这两幅照片。

柯老为人可敬可亲，但和汉朝李广一样，"到老无封"。1983年初月，他谢世时，我赶赴潮州为他送行，并填一阙《忆江南》以悼念之：
"翁去矣！赤化印前尘。皓首穷经忘得失，热心潮剧思为今，无愧乎潮人！
晚来也！涵碧失尊亲。亮节高风萦梦寐，真传明教唯精神。能不泪沾襟？！"

（《特区工报》1998年11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