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钗记》看明代前期的戏曲文学(十二)

刘文龙更是蔡伯皆的影子,但又不是蔡伯皆。同样是相府招婿,蔡伯皆由不从到服从,刘文龙却就是坚决不从。这反映了《琵琶记》所写的年代,当时是权势大于理法;而《金》剧在《琵》剧写完18年后才“新编”,当时的社会是理法寓于权势。不同的社会背景决定了人们的不同的思想走向,从而也造成人物的性格各异。蔡不敢辞官,刘敢于辞官,结果都被封为大官;蔡一夫二妻而团圆,刘则是涉外婚姻,限制松一点,结果还是舍末还本。在维护忠孝观念方面,蔡和刘都采取教育第三者使之归顺的方法,都收到团圆的效果,但进行方式又有所不同,蔡使用“地下斗争”的方法,在相府里三人四方进行地下周旋,最终和平解决;而刘则采取“战场起义”的方式,从王宫“做工作”逃了回来,以强硬手段获得解决。刘不像蔡那样迂腐,他的性格泼辣多了。再者,蔡是堂堂皇皇衣锦回乡,刘则迂回曲折,最后才显露荣耀,而且,他是带着探索的心态去寻找结局的,起初相会场而不相认,再设计在婚礼夺回发妻,这是刘比蔡开明而机敏的表现,也是元明两代社会禁锢与自由程度不同的对照。时代的发展,必然使人物出现同中有异的新型性格。
萧氏当然不等于赵氏五娘,但也赵氏的影子,她们都属节孝的模式,同样极力为夫守节,同样孝奉公姑,同样在天旱中过穷日子,五娘卖发,萧氏典首饰;同样竭力支持家庭,甚至她们的抒情述理,调子也没有很大的差异。但赵五娘公姑饿死了,留给她的是出走逃荒、上京寻夫这一条单纯的路,而萧氏则不然,她的公姑不但没有死,还要逼她改嫁;除此之外,还有宋忠的引诱等等,这样,萧氏面临的困难就比赵五娘严重得多,因得她更显得有胆识而且更聪慧。她与丈夫别离时敢于远送,且信物有三件,她也敢于拒婚,先是坚守信义,后业采用“缓兵之计”决心以死尽节。萧氏爱的坚贞超过孝的专一,这就比纯粹以孝为主的赵氏所不及,显得更加大胆,思想更加解放,这是《金》剧不同于《琵琶记》却显示着时代特点的一个突出方面。

《琵》剧的公姑,望儿成功名、耀门庭,同时也期望合家团圆。《金》剧的父母也有同样的愿望,他们一样逼儿子赴试,一样因儿子久别不归而争吵,这是两对人物相同的地方。但《琵》记公婆病死,他们在封建经济支配之下全无出路;《金》剧却让他们另找出路,敢于让媳妇改嫁,这里潜伏着处于资本主义萌芽阶段社会人群中的自由意识的因素,这说明《金》剧受《琵》剧影响,又更有自己的先进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