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希必金钗记》的发现及其面貌(二)

何来的改编戏文

《刘希必金钗记》本子前所未见的。

剧本每页对折两面,每面直书八行,每行30余字,用毛笔以楷书或行体书写,有两不同的手迹。

《金钗记》的内容,在本子第一出末角登场就作了介绍:“末白:……众子弟每,今夜搬基传寄?内应:今夜搬《刘希必金钗记》。末白:“怎见得《刘希必金钗记》?即见邓州南阳县忠孝刘文龙(按:即刘希必),父母六旬,娶妻萧氏三日,背琴书赴选长客观存在。一举手攀丹桂,奉使直下而番,单于女妻之,一十八载不回还,公婆将萧氏改嫁,(萧氏)日夜泪偷弹宋忠要与结情缘,奈文龙(回归)复续弦,吉公(按:媒翁姓名)、宋忠自投河,夫妻再团圆,一时为胜事,今古万年传。”

全剧共分67出,以主角上下场分出,中间缺第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出及五十八出,便是在本子封三纸面上,不整齐地写着“媒婆一出、太公一出、皇门一出”,这三出可分别连接于第三十五出宋忠托媒之后,即第三十六出“媒婆上门求亲”,第三十七出“太公”许亲,三十八出刘希必进“皇门”受命使番。接下去三十九出就是刘状元同番公主游赏万花亭,上下内容吻合,可见封三所写的三出名目,正是戏文所缺的部分;而五十八出则可能是有意省略。此外,剧本中也有错接的地方,如第五十七出之后,缺文一面,下一面的戏文又与上页不相连,在页角注明:“此出在柳摇金前”,查《柳摇金》一曲在本上第十二出,内容也连贯,写萧氏香案为刘文龙祝寿,是对剧本进行补充的痕迹。

剧本写作的年代,注明于第四出戏文左边装订线附近,一行草书写明:“宣德六年九月十九日”,可是,卷末装订线附近又写着:“宣德七年六月[]日在胜寺梨园置立”。为什么戏文首尾的时间从公元1431—1432年相差近一年呢?这是有探索意义的。

剧本本身解答了这个问题。揭开层层粘贴着的剧本封面和封底,里面夹衬的字纸,原来是好几页戏文残稿,写着一些比本子里较为简略而内容相同的戏文片段,告诉我们剧本变化的关况。

封面夹着的一页衬纸所写的残稿是这样:“相公,有合便令?外白:院子,你结采完备了末?末白:复相公,完备了。怎见的彩楼好处,绵绣浓妆光灿,笙歌簇拥声喧,朱帘高卷玉钩悬,真个人间罕见。昼烛光辉紫雾,兽炉香喷沉烟,彩楼高耸待神仙,羞睹嫦娥娇面。外白,既然完备,教媒婆来。末白:复相公,媒婆已在门外。外白:叫进来。末白:媒婆,相公叫你。丑白:来来来来!丑唱:[水底鱼水]我是媒婆生得甚风唆,诸般美儿谁胜似我、少年时节,养尽大哥和小哥,不怕他粗大汉,只要钱钞多。丑白:我做媒婆实是聪,和人娶妇招老公,有时撰得匹把布,计没利到干鸟空。相公不见大撒哩嘛哩吼。[玉胞肚]末唱,奉钧旨佐媒人,……要口快舌头伶俐,打动状元心意,……把这丝鞭付与你。烦你去求亲?殷勤前去寻,有缘能相会,胜似洛阳金。(并下)”对照剧本本文,这段残稿属第十六出,但剧本却比残稿加了很多戏文,在残页的“哩嘛哩吼”之后,[玉胞肚]一曲之前,剧本增订了一大段;“外白:媒婆,状元明日游街,你可绿楼下递送丝鞭,一来钦奉皇帝宣取东床契春因。丑白:相公听启,非媳妇逞能夸会,小娘子生得娇媚,管取成就佳期,因缘千里会,只怕无缘空自归。”可见第十六出戏文比残稿增加30%左右,而且作了修改,如“不怕他粗大汉”,改为“不怕粗大汉”,加求工整。

以剧本封底夹衬的几页残稿,对照剧本戏文,发现剧本作了改编增扩的证据。封底夹页的第一页残稿有:……叫甚么?争白:名足用……。8行文字,是属剧本第十三出“殿试”的戏文,但剧本在这一段却增订到24行文字,补进了“泳飞禽走兽”,“泳蟹”等诙谐讥讽的情节:“……外白:你咏飞禽,他咏走兽。净白,春来膏两细霏霏,草木微微发嫩枝,飞禽蝴蝶园中舞,走兽哈蚂天上飞。丑白:我咏走兽,蟹是走兽……蟹生又眼硬叮叮,十脚把砂慢慢行,将来油洒锅中煮,食肉吞膏吃壳声。”又充实了“外唱[红绣鞋]”、“生唱[出队子]”两支曲子。在同一残稿的后半页,是剧本第十七出的7行文字,在正本中扩大为19行戏文,增加了“外唱[候山月]”、“占玉上唱[候山月]、”“外唱[斗宝蟾]”等曲,扩大了一倍以上。

剧本不仅在一出戏中作了增订,而且增加了很多戏出。封底夹纸第二页,在第七出末尾及第八出开场的残文,对照正本及残稿,残稿第七出已变成正本第十四出,第八出则扩充为第十五出,中间增加戏文达七出之多!而且,在正本第十五出里,已较残稿第八出增加了“[杜韦娘]旦上唱”一段,“终朝思念虚等时,香腮瘦脸蹙双眉,夫君一去音讯绝,未知何日是归期。旦白:闷似长江水,滔滔不断流;愁像秋夜雨,一点一声愁。自官人去后,音书不闻,不免去寻个先生来问卦。院子过来。”还有“旦唱[水桃红]”一曲以及问卦的表演等。

封底衬纸的第三页是残稿第十一出末尾4行戏文及第十二出的开场部分,在正本里,已经是第二十二出和二十五出了。从十一出残稿到正本的二十二出扩大了许多篇幅且不刘算,单是这页残稿两出之间,在正本里就增写了第二十三出刘文龙使番途中寄托家书一出,又加编了萧氏思夫“心似酒旗终日挂,眼如鱼目那曾干”的第二十四出。

这些情况表明,出土剧本在第四出写着“宣德六年九月十九日”,至卷末又写明“宣德七年六月[]日,这相差的9个月,可能正是剧本改编增订的时间。在剧本第一页上,有着“连皮五十八页”的字样,而在卷末封三则写明“通册内七十五皮”,首尾对照,相差17页,这是剧本改编前后的标志,说明改编结果,扩大了30%的篇幅。

因此可以判断,《刘希必金钗记》是明代前期南戏复兴阶段的一个改编增订本。由于这一改编,不仅在篇幅在扩大了,而且主要内容也充实、丰富了。例如第八出写夫妻诀别许下八条大愿:一愿“早登科第”,二愿“腰金身佩紫”,三愿“衣锦回归故里”,四愿“安康踏京畿”,五愿“高步云梯”,六愿“蟾官折桂枝”,七愿“双亲未老时归来”,八愿“妻随夫荣贵”。显得情意绵绵,充实了戏剧的内容。又如第十一出赴试途中遇上两位不学无术的草包书生,十三出这两书生在试场中出洋相,还有十六出媒婆自我介绍等,也加强一些插拉打诨,发挥行当特色,这也反映了当时舞台艺术的新面貌。餐外,还加强了地方色彩,如第九出,第十出写到的洗耳恭听马河,洗耳恭听马桥,第十二出的凤场等,都是潮州胜迹。由此可见,《金钗记》是一个距今560年的南戏“新编”本子,是一个完整的南戏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