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钗记》看明代前期的戏曲文学（十四）

清流交汇

戏曲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积淀，一个戏文往往受多个作品的影响，吸取有益的东西，使作品不断丰满。《金》剧除了与《琵》、《荆》有密切关系之外，还吸取了不少其他戏曲故事，明显可见的有以下几处：一是第十八出曹丞相唱：“愿教他差送明妃”第三十出番将唱：“……谢汉王有此舍已诚心，惶恐君（恩）进明妃。”这是把昭君和番的故事引进来了。《金》剧对奉使西番的具体任务没有交代清楚引用这故事，与马致远《汉宫秋》杂剧应有一定因缘。《汉宫秋》写的是“和番”，刘文龙也是去“和番”。他“和番”的实际行动是“送明妃”，实际上把自己变为明妃了。他做番公主的思想工作，传播汉王朝圣德，大讲二十四孝，如黄香煸枕，日连救母等，还传授汉族的琴棋书画；又从弹琴引出文君听琴的故事，从下棋讲张良韩信对奕，继而谈到西厢崔莺莺与张君瑞的爱情，再延伸到穷儒匡衡凿壁愈光，武子囊萤，还有老荚子七十娱亲、赵氏孤儿等（均见第四十二出），这里引述的10多个历史故事，大都在明代以已前就形成戏文或杂剧。又中四十七出末有：（合白）“打破王笼飞彩凤，顿开金锁飞蛟龙”句，则是《刘文举珍珠记》中扫窗会的下场诗，凡此等等。这里引用的戏曲唱词与历史故事，虽不能组成《金》剧的主要情节，但在戏剧情节的转折上起了铺垫的作用，同时，充实了《金》剧的思想内容，对人物形象的塑造也有所增益。

《金钗记》在徐渭《南词叙录》“宋元旧篇”中已记有《刘文龙菱花镜》，《永乐大曲》“戏文九”也有《刘文龙》，这元代之前的戏文，当然也会受更为原始的古剧的影响，如《张协状元》、《赵贞女与蔡二郎》、《赵氏孤儿大报仇》、《刘文举两世还魂记》等，也是重要的一方面。这些都是戏曲发展历程中的生动现象。当然，这种影响对戏文本身并不能产生关键性的作用，最主要的还是剧本原来的基础，即以《金》剧而言，从《汇纂元清南曲九宫正始》、《南九宫十三调曲谱》等书辑集的《宋元戏文辑佚》载有《刘文龙菱花镜》21支曲看，前后内容并没有大的出入。如“[女冠子]听说文龙，总角时百事聪慧，汉朝一日，遍传科诏，四海书生，齐付丹墀。囱囱父母，水宿风餐，上国求试。正新婚夫妇，送别嘱咐，行行洒泪。二十一载离家去，奈光阴如箭，多少爹娘虑？忽然回至，衣冠容颜，语言举止，旧时皆异。毕竟是你姻缘，宋忠不是，忙郎都看，小二觑了，疑他是鬼。”这应当是末角上场所唱，但《金钗记》第一出末白则讲的更完全（引文略），比元代《刘文龙菱花镜》增补了个别情节：1、籍贯及家庭父母情况；2、奉使西番，单于以女妻之；3、公婆将萧氏改嫁，这是对开场一出的新发展。有的地方，写的则几乎完全一样，如第七出[入赚]一曲“一玉听得要，取过三物与东人把记……”，曲文只有个别字眼出入，如加了“要”字，把“破”字改为“拆”字、“高堂”改为“家中”等，变化不大。其他一些小改动还有：删去《菱花镜》“爹爹赠你金共珠”，“解元”等细节；把“休得恋歌妓，忘故里”改为“休恋人富豪，早归期，念奴苦”；把“往长安三千里路，望神京杳如天际。唱了名即寄家书。”“试期将近也，离城已是迟。”作了渲染：“试期将近也，三千好程路。”“自别家乡不觉数月，……来往音书绝。”“崎岖古道，望宸京尤在天远……。”描述了途中情景及同路秀才等。又将“对酒当歌……全胜是三岛十洲……”作了大段描绘，在三十出中写番王花亭设宴写道：梨花院落，胜如黄赵春（园）。……杨柳芬芳，何异石崇铺锦帐。……经这一渲染，其场面更为壮观繁华。总之，将《宋元戏文辑佚》所录20支佚曲对照《金》剧，可以看出《金》剧在其艺术构架上没有根本性的变动，在个别地方，有的发展了，有的通俗化了，有的是把典雅的曲牌改去，另配新曲，另作新词。这些说明《金》剧虽有一些出新，但更有深远的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