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钗记》看明代前期的戏曲文学(十五)
据谭正壁《宋元戏文三十三种内容考》《刘文龙》部分所述,此戏见《永乐大典》卷13973。其中戏文之九就写《刘文龙》,在《传奇品》一书古人传奇总目中也列有《菱花》一目,在《南词叙录》中也有《刘文龙菱花镜》一目,一些戏曲如前段所述的21支曲子已录在《南词定律》、《九宫正始》等书中。对照起来,这些应该是出土《刘》剧的原本。这原本的历史依据,正如《龙会兰池录》所载:“萧氏之夫,本汉娄敬,袄日文龙。”敬,《史记》卷九十九有传,“曾赐姓刘氏,又曾两使匈奴,很有变故事人物刘文龙的可能。”(见《宋元文辑佚》)这应是《刘》剧的最原始的历史依据,并始终作为《刘》剧的主线,他剧所影响的,只是起补充、丰富的作用。在流传过程中,根据不同时代的精神及演出的需要,也可能会有作家改编整理,据《寒山堂新定九宫十三摄南曲谱》中《萧淑贞祭坟重会姻缘记》所注:“一名刘文龙传,《雍熙乐府》第一种。史敬德、马致元合著。”元朝统一全国,马致远曾任过浙江省务提举,在南方以戏曲也必有研究,所以有人认为《金》剧就是马致远所作,但是“祭坟重会”部与《金》剧“投河重会”不同,这又可能马的剧作《刘文龙》的“祭坟重会”则发展成为后来的萧淑贞《小上坟》,派生而成为新的戏出。
很多戏曲剧目,往往以大曲、诸官词等传统曲艺节目发展起来,成戏之后,又不断丰富充实。如《缀耕录所录金院本名目内容考缀》(谭正壁)提到:“《上坟伊州》(大曲名,疑叙刘文龙故事。)”又据《戏剧月刊》第四卷第七期伯遥的《刘文龙菱花镜考》所载,清初有唱本《说唱刘文龙菱花镜》四卷,故事是:刘文龙是唐朝登州人,娶妻萧娘贞。夫妻爱好,为后母所嫉。文龙上京赴考,娘贞碎菱花镜为二,各执其半,为将来信物。文龙病误试期,在京与妓女娇云相恋,遂留京待下届试期,后母乃诳文龙已死,逼娘贞改嫁侄元仲。娘贞誓死不从,元仲百计谋要,复逼死娘贞之父。娘贞诉官不得直,遂祭父坟,拟自缢林中,适文龙已中状元,又平南立功,封爵归里,道遇娘贞,将其救起,夫妇团圆,恶人遂获报应。曲艺节目《刘文龙》,皮簧剧目《小上坟》的故事也与此相似,只是主角姓同名异而已(刘录金、萧素贞)。
虽然戏曲比之曲艺,其故事小有差异,但总的看来,刘文龙这个人物与故事的基本构架应该说是源远流长,一脉相传的,始终是《刘希必金钗记》发展的主体,也是一些其它节目衍化的远源。纵横观察,可见走在前头的还是《金钗记》。
沃土的华光
一个具有悠长历史的戏文,一个不断充实的戏文,一个紧跟时代脉搏的戏文,一个反映舞台艺术的戏文。《金钗记》的确呈现出在结构上具有严密的逻辑性,并由此而独具艺术的华光。67出戏文情节跌宕曲折,使观众于山穷水尽处骤见柳暗花明,当愁肠百结时复又眼笑眉开。《金》剧先以一线开端,着重渲染夫妻交换信物的离情别绪;而后双线发展,一是刘文龙上京、赴试、得中、拒婚、使番,一是萧氏家中思夫、比亲念儿,如此交叉反复,一静一动,一热一冷。进一步又形成二组矛盾,一组是番邦受招、解脱、辞朝;一组是逼嫁、守节、投水。最后两线交织,迸出火花,以重逢为高潮,团圆作结。这种一进一退、一喜一悲的悲喜剧结构,始终保持着强烈的悬念,紧紧地抓住观众。而且,穿插于以上情节的,还有同路、试场、问卜、说媒、家书、问路、宴舞、戏耍、祭夫、被捉等风趣的场面,这就把悲欢离合的凝重思绪与轻松谐趣的情绪有机地结合起来,使观众既深深地为剧中人物的命运而担心,又不致于沉缅不起,情感过于悲凉。这是难能可贵的组合,从而使这个戏文具有为一般民间观众所喜闻乐见的乐观诙谐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