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钗记》透视明代前期的戏曲舞台艺术(三)

(三)风筝有线

《金钗记》与其它南戏一样、以曲牌演唱。曲牌体的戏剧是南戏的创举,以曲牌连缀形成一出戏,全剧一般在30出以上,像一根长线牵动着绚丽的风筝。南戏所用的曲牌,来源有两方面,正如明代徐谓在《南词叙录》中所指出的:“其曲则宋人词而益以里巷歌谣。”也就是说,这些曲牌一些是宋人词牌加以发展运用,一些是采用民歌曲调。如第十出的[鹧鹕天]:(旦吊场唱)渐把鸳鸯分两下,未知相会是何时,父母六旬在堂,只为功名将奴抛弃。“第二十三出的[驻主听]……自别爹娘(膝)下,喜得荣登,仙桂高攀,蒙恩敕赐进单邦……归期晚,字付娘行,好将父母相照顾。”五十六出的[杜韦娘]:终朝没情意,未有归来消息,……三年孝服满,竹钗白布裙,一心行孝道,怎将君负。六十五出的[梁州令]:“相公听启,只有一个孩儿,一去求官数载,不归期,只恐身亡无所依。”……这些都是词牌的运用,词句比较文雅。规制也较严谨。而另一些曲牌,则采用民商歌谣,如第二十五出的[三棒鼓](丑唱)自别家乡经数年,家中妻儿望眼穿,山高路峻险径密,没人烟,只防虎狼心颤惊。这采用的是民歌,配合鼓点演出唱的歌曲,可以反复歌唱。第六十三又有[牧牛歌]:“一年过了一年春,今年不见去年人,借问去年人何在,荒郊野外做孤魂。”鲜明地保留着民歌格调。还有第三十二出的[雁儿舞]:“库噜干千辛万苦,阿乳名答刺速。奴终朝伏侍单公主,……。”这是以歌舞调作为曲牌,连蒙古语也纳入歌词。这些“里巷歌谣”的入曲,使南戏更加质朴,增加了民间艺术的色彩,与人民群众生活结合得更为密切。在《金》剧中,西方面曲牌的运用,组合得很和谐,更加丰富而完美。有些曲牌,是词牌与民间歌谣很好的组合,堪称雅俗共赏。

整部《金钗记》共采用97个曲牌,它所包含的品种及艺术组合,极其丰富多彩。有一些古老的曲牌,如第十八出的[风入松],始见见于唐代的《风入松歌》,而后遂步纳入戏曲,成为很主要的曲调,在这一出里,这一曲调占了5个唱段的4个,用以暴露曹丞打招婿不成的懊恼情绪和报复的狠毒心计,具有很强的表现功能。第五十六出“旦玉上唱”的[杜韦娘]一曲,也是源于唐代教坊的曲调,在这里作为表达满怀情思的重要唱段。再如第五十五出的[六么令],这一曲也是唐代教坊的常用曲,在这里简短地叙唱从番邦回到京城的情况:“(生唱)光阴捻指,单邦不觉过了多时,未知家事,父母无依栖,今急早早朝内上表奏五知,奏五知。”这个古老曲调的特点是节奏紧迫,适以渲染刘文龙焦急匆忙的情状。此外,还用了不少古曲如[八声甘州]等等,这些古曲流传到明代前期,经过《金》剧的推阵出新,在舞台上焕发着新的艺术光彩。

曲牌的联缀,使表现功能更为宽广,早期南戏已有这咱曲牌联缀的形式,到了《金钗记》,这种形式已趋于成熟,运用也更加自如,更为完善。《金》剧各出,大体都是一个曲牌接一个曲牌,构成整出戏各个曲调的段落且唱念相间,如第十二出用[清玉案]、[柳摇金]联缀于一出,以抒唱为主,突出渲染“萧氏思夫”的情境,第六十七出使用4个曲牌,有[女冠子]、[双妓序]、[驻马听]和[四边静],4曲联缀于一出,以热烈的情调表现刘文龙合家团圆的大结局。曲牌联缀形式有时也只取一曲之中所需部分。与其它曲的某一部分联结,使其更具独到的表现功能,这样结合便出现了集曲。在《金》剧中,这样的集曲也不难发现,如第十九出中玉曲[二犯语相调]:“暑渐消、新秋至,蓦声声雁嘹唳,对景西惶怎生存济,日夜孤眼景物岑寂,风吹动梧叫飞,未知情人何日得归期。”这一集曲这前面用[太平哥]曲牌开句,都是3字,但其它句式不同,增加原曲的变化还有第六十三出采用[十二拍]曲牌,这也是一个集曲,在这一曲中反复对唱,集各曲之精华,正是这一大段长达600字的对唱,激起夫妻重的戏剧高潮。明徐谓《南词叙录》曾反映出“以此贯彼”,说明这种集曲有互相贯通集结,推波助澜的作用。在《金》剧中,很多地方运用了集曲,这是当时戏曲艺术前进的履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