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钗记》透视明代前期的戏曲舞台艺术(四)

由联到合套,这是戏曲艺术发展两条相通的渠道,也使南戏获得自由发挥的条件,而北曲也得以为南戏所用和吸取。杂剧4折一楔子,一个宫调,这种戏曲形式有局限性,但如果其宫调或北曲的曲调被吸收到南戏中来,也有着丰富南戏艺术的作用。如第五十七出,用的就是北曲的曲调[清江引]:“静鞭三下响,班齐文武西边立,雷鸣震威俯伏迫,身跪礼毕,山呼万岁万万岁。”取其高亢激越的气势;[梁州令](第六十五出):“草芦里……多寂寞,满目寒风如箭……。”取其粗犷腔调以发泄委屈。北曲比南曲憨厚、有力,宜用于庄严的场合或表演波澜壮阔的场面,也适合于表现简朴粗俗的生活氛围。这三个例子,表明明代前期的演出已能较周全地运用各种技巧,艺术手法更为多样。除了上述所举介别北曲的运用之外,这时期还注意到南北曲的合套组域。所谓南北合套,是在一个套曲里兼用了南曲和北曲,在同一宫调内,交错使用。这在《金钗记》本子中多有见到,如第四十七出使用的是中吕宫曲[菊花新]、[辞扶归]以及[催拍]和[川拨掉],这是南曲的套数,但是,在六十四出唱[水底鱼儿]、[驻马听]、[斗双鸡],[水底鱼儿]属南曲越调,[驻马听]则属北曲双调,这样合成一套,是南北合套的一例。六十一出[寄生草]为北曲仙吕宫,[注颜回]属南曲中吕宫,也是合套的一例。又如第二十七出使用的曲牌是[花心动]、[斗宝蟾],而后[入赚],再用[梁州序]加上[尾声],以南北曲合套表现夫妻诀别中信誓旦旦的激越情感,使这关系全剧的重场院戏再现得淋漓尽致。这是相当圆满的南北合套,这一套前有南曲引入,中有入赚,后有尾声,诀别的感情跌宕起伏,亲切感人,这反映了明前期戏曲演唱手段的提高。还有,第二十六出山贼抓了商人,把刘文龙寄托的家书毁了,这一出用就是[北燕归窠]:“涉水登山,尽[][]枪刀,人物英豪,征马肥,鞍鞭高,藏兵甲,休战争,卸了征袍。”表现山寨贼首的骄横,而后再用[红绣鞋]:“洞中尽是强徒汉……”两曲合套,绘声绘色地描写了强贼肆恶的抢掠场面。可见南北合套的运用,的确丰富了戏曲的表现力和增台了艺术的感染力。

南北合套在《金》剧中以“南北插科”的题目标明,这在当时是艺术革新的标志。演出艺术的革新,是古今兼纳,古老的唐代大曲,是南、北曲很多曲牌的来源,这从《金》剧中也可以看出。如第四十二出番公主听刘文龙讲汉人的伦理道德然后设计将其放走,这一出的音乐设计很完善,先由生唱[称人心]、[红衫儿],由占唱[菊花新],再生旦合唱[降都春],而后生大段唱[黄龙降],中间衮唱还加[尾声],最后生唱[望吾乡]作结,组合得很完整。生唱[黄龙降],一共6个唱段,开始是:“司马相如琴音,拨起伤心,古留今世,挥弦七轸,操其四声思归引,错乱颜回音意,衣冠不整,戒弹宫商角徵羽,腔音微细谨志诚,另日宽心改忧为礼。”这[黄龙降]是唐代大曲曲目,唐大曲有散序、歌头、入破三部分,经历代发展运用,至明代南戏已有所变化,这里开首一段之后,还唱了5段,这中间的“衮”是加工厂插通俗的唱段,生旦反复抒吟,最后用[尾声]代替了“入破”。这是用古老的大曲遗音,加以革新,去讲一个又一个历史故事,多层次地教育番公主,从音乐的配置上显得恰如其分,娓娓动听。从《金》剧的这一点,可以看出明代前期南戏的繁荣发展和即将转入新的传奇时代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