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钗记》透视明代前期的戏曲舞台艺术(十)

市场和神

舞台艺术是戏剧活动的主体,但不是戏剧活动的全部,只有从台上到台下,从剧本到社会,综合地进行观察,我们才能看到一定历史时期戏剧活动的风貌。其焦点是市场和神。

《金钗记》演出本提供的一些资料,有助于我们了解这一时期戏剧活动的历史。

剧本的末页装钉线附近有两行文字:“新编全相南北插科正字忠孝刘希必金钗记,宣德七年六月日胜寺梨园置立。”这是一个明代前期社会戏剧活动的特写镜头。

“新编南北插科”,这些字眼透露出当年戏剧活动繁荣的迹象。剧本在一年中改编增订篇幅扩大了30%以上,这绝不是戏剧活动疲淡时期的现象,只有戏剧繁荣,才能在一年的演出中,不断地对一个剧目进行充实改编而且大幅度地扩大。剧本的不断更新,是戏剧活动频繁、观众要求出新、剧团间互相竟争的反映。

要如何出新和竟争呢?总的方向,当然是顺应时代的潮流,以观众的要求为标准,以此作为奋斗的目标。

出新的第一个标志是“南北”二字,南北合套。南戏吸收北曲的营养,一是在规制上吸取杂剧套曲的规范,克服南戏过去松散的缺点,但又不是极限于北曲的套数,而是以南曲为主的新的组合;二是以宫调使音乐组合上更有层次,形成有机的整体,而且在音乐色彩上加进北曲高亢浑厚的优点,以使其更具表现力,更为多样化,更加强反映生活的功能。时代前进了,大明江山统一已久,南戏必须克服宋人词与村坊小曲的松散组合,戏剧交流的天地更宽广,在艺术上必然出现大融合大繁荣的局面。

第二标志是“插科”,就是表演上的指示更多,更充实,更有论据,更有利于传播,那就是在本子里增加了科介,对行动的提示更为具体,也就是,这个本子增添了导演的设计。这是适应戏剧演出活动更为广泛普及,民间大范围开展演出活动所需要的“预制件”。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表明这种插科吸收了北曲的有益部分,包括吸取北杂剧的表演艺术的精华在内,所以把插科放在“南北”之后。三是指明这部戏表演的过程,还可以插上某些小演唱或音乐曲艺的表演。上面所引述的例证已经很多。这指的是宏观的“插科”,而不局限于表演上的琐碎的“插科打诨”而言,当然剧本里插科打诨很多,不少是农民或下层市民的生活语言,说明戏曲正是在民间才得以繁荣。这也属“插科”的范围。

既然明初戏剧活动的发展重在民间,那么活动的场合必然离不开农村和一般的小城镇,且以广场演出为重,剧本中有着这样的痕迹。如剧本附带的锣鼓谱《三棒鼓》和《得胜鼓》等,单独演春锣鼓,正是广场演出所需要的。

在广场演出,也更易于容纳民间艺术节目并将其与戏文结合起来。《金》剧末尾由[黑麻序]唱四季散曲,作为本子的附录存在,这说明它可以单独作为一个节目演出,但也与前面戏文有某种联系。明初广场演出气氛或延长时间,有一定的实际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