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记》与明代潮州戏剧(二)
两路齐下
出土抄本《刘希必金钗记》,是古代潮州戏剧的第一个实体,它使我们首次获得古代潮州戏剧完整的形象。
这第一个古代潮州戏剧的实体是从何而来的呢?本子本身及所在墓葬已为我们提供了第一手答案。《金》剧第四十六出宣读的祭文中写道:“福建布政使司邓州府南阳县信女萧三氏。”从剧情来看,把邓州府南阳县改属福建布政使司,并非剧情所需,因此,我们可以作这样的推测:这个本子在修改演出的时候,演到那里便说那里的话,并把当地的东西附加进去。由此可知这本子原不是福建所创作,如果原是福建的“土特产”,那就不会与邓州府连在一起了。今天我们研究这个问题,着眼点并不在于考证剧作者的文化素养问题,而在于发掘出一条重要的剧本流传的渠道。这条流传的渠道,还有更为确切的证据可以证实吗?在出土剧本的墓葬里发现一面铜镜,上面的铭文是:“吉安胡东石作。”吉安,地在江西东南部,与弋阳相去不远,这面镜子,可能是剧本的持有人廖仲(估计是编导,才会署名在剧本总纲上)妻子的镜子,由此推测,廖可能是江西籍或在江西长期活动的艺人,他的戏班带着这个剧目,以正音巡回演出,从江西进入福建,而后从海上或沿海岸线流徒到潮州。所以,这个唱正音的南戏,很可能是原来唱弋阳腔的本子。正如徐文称《南词叙录》所说:“今唱家称弋阳腔,则出于江西、湖南、闽广用之。”作为南戏一方的弋阳农会的剧目从江西或经福建流入潮州,是合乎历史逻辑的。又据汤显祖《宣黄县戏神清源师庙记》所载:“至嘉靖而弋阳之调绝,变为乐平,为徽调、青阳。”那是指早期南戏大支派弋阳腔变化,而在此百余年前的宣德年间,南戏唱弋阳腔的,则尚未“调绝”。据此可知《金》剧很可能就是唱弋阳腔的本子。这是从历史渊源所得出的推论。从实际情况来看,明初入潮、惠一带的驻军,多浙赣人,到浙赣请正音戏班前来演出,是常有的事,由此也可推测,
这正字《刘希必金钗记》可能就是弋阳腔(南戏系统)唱的本子。再者,《金》剧中还有不少江西客家语言,如“撰得匹把布”“弄得紧”之类,正是弋阳腔多用乡语的特征。南戏,是宋元至明初有别于北杂剧的戏曲大类,这一大类唱“正字”的戏曲,必然要落实为地方志腔,不可能是泛指“南”字而已。魏良辅在《南词引证》中指出:“南戏,当时声腔有数样,有昆山、海监、海监、余姚、杭州、弋阳。”弋阳是出现较早的声腔之一,而且“闽广用之”。综上所述,在能见到的植入潮州的第一个完整的戏文,是带有弋阳腔特征的南戏剧目,至少,弋阳是丰富潮州戏剧的重要中介。是由江西、福建两路而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