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记》与明代潮州戏剧(三)
落地的路标
《金》剧剧本入土之后,几十年间,似乎再也没有关于南戏的新的信息,大概这是一个孕育胎变的时期。自洪武二十八年(1395)首有弋阳戏班入潮、惠为驻军演出始,到宣德七年(1432)引进《金》剧入潮止,潮州戏剧已获得新生命的源泉,开始孕育新的艺术的瑰宝。再过数十年,至明嘉靖元年(1522),经过127年的漫长岁月,才传出戏剧的新的讯息,出现了新的实体。这是《金》剧入潮之后同一走向的一座路标。
1958年,在揭阳县西寨村明代墓葬中发现了嘉靖年间潮剧抄本《蔡伯皆》(现藏广东省博物馆),共两册,一是总本,54页,一为生角的“已本”,38页,共92页。戏文中有一页的纸边上写有“嘉靖”二字,据铙宗颐先生考证,他在西班牙图书馆见过一部嘉靖癸丑岁(1553)的《风月锦囊》,首篇就是《蔡伯皆》,用的也如出土的“皆”字,据此可证明这是嘉靖本。《蔡伯皆》与《金钗记》的出土地点,相距不到30公里,但时间跨度达百多年,从这两个剧本的前后对比中,我们可以看到潮州戏剧发展一方面的脉络。
1、《蔡伯皆》写本,有艺人演唱处理的符号,也有一些潮州方言,可见这是一个演出本。表明从1457年《金》剧在潮州了现以后百余年间,南戏仍在潮州流传,唱正音仍很观众。这些观众,主要是军人,一般老百姓只能了解正音戏的内容。自从洪武二年军队建立卫,在碣石设谒石卫,卫城之下,建立了大埕所城、海门所城、蓬州所城、靖海所城、神泉所城,以至捷胜所城等,海岛南澳在明代后期还设漳潮副总兵,辖及各滨海据点,密集的军事网络,必然汇集了众多的外地官兵,他们离乡别井,在孤寂无聊之时不免“菜荡领唱,聚赌博奕,而肇殴斗吵打之祸。”(《碣石卫志》)军队长官便不时邀约外地正音戏班前来演出,以慰乡思。由此看来,这百余年间,正音戏在潮州一带的演出,应该是不曾间断的。
2、从《蔡伯皆》写本,可见到《金钗记》伸延的痕迹。《蔡》剧采用的分出形式与《金》剧一脉相承,都是分出而不写标题,以上、下场分出标志。而《蔡》剧的不写出数,本来似乎是倒退现象,但其实是一种进步的反映。因为《蔡》剧在当时是一个普及达200年的名剧,到嘉靖年间的这个本子,原是应写有出数的,已有“第四出”字样,但又已有所变化,如增添了《文场取土》一出,如果再写出数,那与过去同一剧的本子对照反而对不上号,易出差错,加上这时已有用“已本”的排练方法,各色心中有数,这样不写出数,倒是新的应用,是比《金》剧更进步的处理方式。
3、《蔡》剧与《金》剧一样,在本子上保存着不少处理演唱节奏的朱笔符号。如第五出[忒忒令]曲“抵死来相劝”句,在“相劝”二字加上朱圈,是大板的符号;在“将我深罪,不由人分辩”的“深、不、分”三处加上朱点,是小板的符号;在“还须寄音书回转”旁边加大大的“、”号,表示强调之意。这些都是《金》剧在演出处理上的习惯做法,但符号更多样,表明这种处得是更为细致了。
4、《蔡》剧的科介提示,与《金》剧相似但更具体。如第五出南浦送别,写上“(旦上慢)、(生上挫慢)”等,这是坐唱慢词的特意提示。另外,也出现了一些新的科介,如“苦”介等,总观起来,全剧注“介”的地方很多,这是《金》剧所未注得这么普遍的。
5、《蔡》剧与《金》剧一样,写了不少随意的文字。如在“已本”第31页的装订线附近,写着“廷敬、乌弟、赤须、土刘”等名字;第十三示装订线附近则写着“先好先睡”;第3页装订线附近纸背,又写着“君子不器,成德之人”。这反映出与《金》剧演邮时代相类似的艺人生活,但从人名与语气可以看出,到了《蔡》剧演出时代,艺人们的生活已趋稳定,精神状态是恬静而安详的。
6、《蔡》剧出土本较元本《琵琶记》简略一些。如第十出省略了(丑白)谈马的颜色、名字及好马厩等大段对白和[哭岐婆]、[伍供养]两曲;十二出、十三出、十六出也都删去一些不必要的宾白。一如《金》剧入潮后必经的阶段,即为适应当地风俗习惯及观众需求;作了一些小修改,目的在于使潮汕戏曲观众更易于接受。同时也是舞台艺术更为灵活的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