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记》与明代潮州戏剧（七）

多轨走向的又一线

《金钗记》在潮州扎根，向地方发展的走向又是多轨的，其发展的层次是先正音戏而后方言戏。

从正音戏到方言戏这一地方的时间并不太长，潮州是地方文化比较发达的地方，这为正音戏向地方戏转化提供了相当便利的条件。唱潮腔（潮调）的潮州戏在《金钗记》入潮不久之后便逐渐形成，据乾隆十三年（1749）蔡爽的《宫音汇解释义》记载：“做正音，唱宫腔；做潮调，唱潮腔。”这说明南戏入潮之后，便先形成“正音戏”，继有“潮调”而且并存的局面，后“潮调”取代“正音”正南戏入潮后的必然走向。

已发现的保存至今的早期的潮州戏是嘉靖——万历年间的几个潮调戏文，即嘉靖丙寅（1566）本《重刊五色潮泉插科增入诗词北曲勾栏荔镜记戏文全集》（附《颜臣》）、万历辛已（1581）本《新刻增补全像乡谈荔枝记》和万历本《摘锦潮调金花女大全》（附刻《苏六娘》）。在这段年月，竟有三个潮州地方题材的创作剧本出现并保存下来，可说是中国戏曲剧坛上的洋洋大观。这些戏文，贯通上下，横连各方，显示出以《金钗记》为标志的南戏在促使潮州戏形成和发展方面所发挥的巨大能量。

从这向个戏文的标题来说，可以探究其与南戏的关系。嘉靖刻本《重刊五色潮泉插科增入诗词北曲勾栏荔镜记戏文全集》黄55出戏文，105页。这个剧本全称，已经概括了几个要点。

首行，标题说明这个重刻本，就是说，在嘉靖之前已有过全剧刻本，而足以选择刊刻的戏文当然是十分流行、雅俗共赏、受到普遍欢迎的本子。据史料披露，潮阳在正德年间就有《椎结戏剧》的民俗活动（见《宋元翰传》），嘉靖十四年（1535），广东监察御史戴景主编《广东通志》，其《正风俗条约》第十一条说：“访得潮俗多以乡音搬演戏文，挑男女淫心，故一夜而奔者不数女。富家大族，恬不知耻、且又蓄养戏子、致生他丑。”这说明“以乡音搬演戏文”的潮调已十分流行，且深入人心，也说明在“重刊”之前五、六十年的正德年间，潮州戏（虽然可与泉调结合）已经形成，且很具规模，由此我们可以推测，潮州戏的形成至少不迟于15世纪，也就是在《金钗记》入潮的宣德七年（1432）之后的几十年间。之大体是符合逻辑的，六七十年间，“以土音唱南北曲”（李调元《南越笔记》）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事实上，1432年以前并非没有南戏入潮，1500年以前也并非没有人以土音唱南北曲，只不过现在是以具体的物证作说明，推测出最迟的时间表而已。今天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由南戏的传入而形成潮州戏，至今已有500年以上的历史。

其次是“五色”，五色的解释应当是五个行当，生、旦、净、末、丑。这是指古老的南戏最基本的行当而言，实际上在《荔镜记》戏文中，已经是七色以上了（还有占、外等）。如果不计派生出来的角色分类，即以潮调只有南戏原五个行当而论，这已经是完整的戏剧了，也说明当年的潮州戏已经相当成熟。

其三是“潮泉”二字，这二字说明戏文使用了潮泉两通的方言入曲，演唱起来两地观众都能听懂，也说明各以潮泉土音去唱南北曲，可以各得其妙。这二字也表明，这已不是南戏正字的本体，而是南戏派生出来的地方声腔，属于南戏系统的新剧种。这二字又表明潮州戏的源流脉路，概括了前此百年潮州戏的演变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