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记》与明代潮州戏剧(八)

其四,是“插科”二字,这是具有历史性的字眼。南戏盛行以后,剧本中逐步出现一些属于舞台动作提示的文字,但很简略。随着舞台艺术的不断丰富,人物的不断增多,情节的不断出新,这种简介提示便渐次添加,更显重要。到了明代前期,入潮的《金钗记》就第一次在剧名上鲜明地注明这两个字——“插科”,作为一种比较先进而完备的剧本体例提出业引人注意,《金》剧在这方面的确也比以前的南戏充实得多,如前所述,六十七出之中插科提示不下几十处。后业戏文进入传奇阶段,插科已经很普遍地存在剧本之中,成为有机整体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荔》剧正处在这传奇体制的完整阶段,为显示艺术构架的完整性,便把与《金》剧一样的“插科”二字也明确标示出来。这种科介提示很多,很细,如第五出《邀朋赏灯》“是西街林大爹在只请伊得”句之后就注“内应”,“世上若无花共酒、任你千岁待如何”句之后,就注“笑介”。“有也好客在外厅,手捧槟榔出外行”句之后,就注“见介”。还有“占介”“净食介”“净走”“内应”“朱介”等等,仅这一出,插科就有十一处之多。可见,标示“插科”在当时来说,也是对剧本及演出的构思下了功夫的。这也是跟随着《金》剧而来的革新。

其五,题目还写明“增入诗词”,在剧本中增入诗词,虽新颖但不奇怪,该如何理解呢?这说明以南戏为正宗的剧种,其曲与调很多源于前代的词牌与文人作品,正如《南词叙录》所说,“南戏以宋人词而益以里巷歌谣”,这里正是以里巷歌谣而增入文人诗词作为唱词与韵白。另外,这个版本的每一页上,都有插诗和插图,放在第页戏文上面的“中栏”,中央为插图,(上栏另外有《颜臣》一目),左右则有《诗日》,每边两句七言诗,用诗作简介,每页有一首4句,大体上与该出的内容吻合,如第十八出《陈三学磨镜》,戏文4页,上面的中栏第页题诗4句,连续如下:“骑马楼前遇佳人,荔枝抛下似多情,若似当初不相识,也无烦恼也无愁。”“昨日楼前遇佳人,花容日貌动吾心;敢向李公求一计,何日得见五娘身。”“多时宝镜惹尘埃,佳人无意懒妆台,若爱镜中光皎洁,益春去请李公来。”“家住泉州属晋江,经营来往度时光,闻说府上要磨镜,工夫仔细不须忙。”这曲页上的4首诗,是整出戏文各部分的概述。这一出戏文已经比过去南戏的体制有所突破,南戏一出戏是一个空间,一对主角,而这一出两个空间,一是陈三思五娘,李公来献计;一是五娘懒梳妆,叫益春找人磨镜。上面题诗也按这个序列吟唱,完全对口。这些增入的诗词,也有点像每出末尾的下场诗,但比那些下场诗更形象,也可以说是下场诗形式的扩大,是寻求新的演唱形式的一种探索。如果必要时,把增入的诗词运用于滚唱滚白中,真正做到演唱体制上的“增入”,那么,潮州戏的形式便会得到很大的解放,这是后来潮州戏板式七字句唱词增入到曲牌中,而且占了很大位置的艺术形式的前期现象。这些增入的诗词是很通俗的七字句,全剧诗词连起来,实际上就是一部《荔镜记》潮州歌册,可供文化程度较低的市民妇女唱读,在这里又见到潮州另一民间文艺品种与戏曲双轨而存及其“横向联系”。增入的诗词通俗而有文彩,以白描手法为主,如第六出有“一团永镜隔银河,爱此清光夜兀何,万丈广寒俱可到,直将心事问嫦娥。”“心头无刀独自刈,鼻头无醋独自酸”,真可以与《金钗记》的“心似酒旗终日挂,眼如鱼目那曾干”的描写相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