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希必金钗记》的发现及其面貌(五)

有来由的孤本

中国戏曲源远流长,《金钗记》既是经过改编增订的演出本,便引致人们探索它流传的远源。明采徐谓《南词钗录》里的《宋元旧篇》中,记有《刘文龙菱花镜》一目。主人公刘文龙贯串实物的菱花镜。《金钗记》的主人公刘希必又名刘文龙,贯串全剧的“三件古记”中有一件是菱花镜,二者相同。而《宋元旧篇》中又写明《刘文龙菱花镜》是“元传奇”。这就给我们获得《刘希必金钗记》的前身是元代传奇《刘文龙菱花镜》的线索。

钱南阳先生编的《宋元戏文辑佚》从《汇纂元谱南曲九宫正始》等著作中,录出了《刘文龙菱花镜》的21支曲子。曲子所唱的内容,与《刘希必金钗记》大体相同,而21支曲子所在的著作,大都注明这一剧是“元传奇”。这就是进一步证明,《金钗记》确是源于元代传奇《刘文龙菱花镜》。年代的变迁,戏曲艺术的进展,不能不使源与流有同有异,《金钗记》本子与《菱花镜》相对照,正明晰地证实了这一艺术发展规律。

《九宫正始》册一《刘文龙》开场一曲是这样的:“《女冠子》听说文龙,总角时百事聪慧。汉朝一日,遍传科诏。四海书生,齐赴丹墀。囱囱辞父母,水宿风食,上国求试。正新婚萧氏,送别嘱咐,行行洒泪。二十一载离家去,奈光阴似箭,多少爹娘虑,忽然回至,衣冠容颜,言语举止,旧时皆异。天教回故里,毕竟是你姻缘。宋忠不是,忙郎都看,小二觑了,疑他是鬼。”这是副末登场,开唱全剧大意。对照《金钗记》第一出末角登场简介剧情(见前文)有几点异同。相同的是人物刘文龙、萧氏、父母、宋忠等,完全一致,故事情节也相同,时间二十一载也吻合。不同的是(1)佚曲点出时代是“汉朝”,是出土剧本所无。(2)出土本末角上场介绍剧情用念白而不用唱曲,与佚曲不同。

《辑佚》所引第二曲[海棠赚]“小玉听得,便取三物与东人为记”,“亲付与、身荣千万早回归”。“剖金钗、破菱花,每半留君根底,弓鞋儿各收一只,他日归来,再合团圆共成一对。”这一段在出土本中曲牌为[入赚],并加插科。“小玉捧古记上唱:小玉听得,要取过三物与东人把记。亲付与,身荣千万万早回归。旦执古记唱:剖金钗、破菱花,每半留君根底,弓鞋儿各收一只,他日归期,合专员(团圆)成一对。”曲词基本相同,只有个别字眼变化。《辑佚》所引第三曲[前腔换头]:“文龙谙读诗书,是则是男儿四方志。爹妈在高堂,那更有少年妻。”在出土本中为上面[入赚]一曲“成一对”之后接着“生唱:幸多忧虑,文能谙读诗书,是则男儿四方志。爹妈在家中,那于是有少年妻。”上面这支曲子,曲文相同,出入只有两字,而这支曲子又是贯串全剧情节的主要关键。因此可见《刘希必金钗记》就是元代传奇《刘文龙菱花镜》嫡传的本子。

在《辑佚》所录其他曲子中,虽经流传,还很相近,如佚曲第十六曲[得胜令]“细看取诸余风味,是文龙面目所为。当初是少年,想风霜万千尽历。爹悬望,娘悬望,共着媳妇,朝夕泪垂。且说如何,一去许多时,不念爹娘各年纪。你莫是胡称我儿?”“请出娘相相见,共他略相叙。各仔细,既同谐和鱼水,岂不略相识。”这一段在出土本六十五出却以简化的念白代替了:“生白:告父母得知,文龙正是孩儿,一去多年才回,父母认不得了。公白:你都是胡来儿,认我媳妇,婆子你看是不是?婆白:我眼昏也认不得了。生白:父母若是认不得,请妇子出来认得。”形式是变得简朴了,省了唱词,更适应此剧高潮一场紧密节奏的要求。《辑佚》所录第十九曲[前腔换头]:“娘子幸有三般记,取出合合见端的,真的怎灭。”在出土本六十五出改为念白:“丑白:……若是不信,便将古记来合。”佚曲第十八曲[鼓板赚]:“自别你三般为表记,千山万水自不离,随身带取。”出土本六十五出则为:“生唱[集贤宾]……三般古记我收随岙……”保存了元本的大意。还有佚曲第四曲[赛红娘]:“我儿离家去,求显进,……去时休得恋歌妓,忘故里。”“文龙焉敢恋歌妓,忘故里。”在出土本第六则为:“[风入松]……孩儿出去我挂心机……休贪恋丞相女儿。……”“爹娘不必要心疑,我读书可存孝义。”佚曲第六曲[桃红菊]“往长安三千里路余,免不得登山渡水,望神京沓如天际。”出土本第十一出有[五供养]“望宸京尤在天远。”[四边静]“三千好路程,山高水儿又急。……”等相似唱词。曲牌名称的不同和曲词的通俗化,显露了戏曲剧本辗转改编、曲牌合套,又渗进民间艺术朴素色彩的沿革的履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