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钗记》看明代前期的戏曲文学（三）

各得其美

即使上古代的戏曲本子，也不能超越文艺学上美丑的准则，人物的艺术形象，仍是整个作品妍娉的主要支柱。

《金钗记》人物形象的塑造，具有独到的特色，不少人物具有时代赋予的个性。

第一号人物当然是刘希必，他的主要性格特点表现在几个方面。一是多情。除了当时一般秀才所具有的扬名显亲、忠孝双全的理想之外，他还很多情，与妻子在洗马桥畔诀别时显得情意绵绵：“（生白）娘子留还纳步，老爹娘在堂专望侍奉，”“（生唱）多谢娘行亲祝付，八条大愿我心中记取，古记三般两心坚。”这是其他名利薰心的人所难以做到的。二是正直。在殿试得中状元的时候，他清醒地对待一定会来临的婚姻问题，他只是想：“十年窗下勤劳，文章只在一管宣毫，白衣今日换蓝袍，蒙恩旨游街道，今日显得姓名高。”（第十七出）他并没有飘飘然而我陶醉，也不去攀龙附凤。曹丞相要招他为婿，他不受诱于媒婆的花言巧语，不受惑于相府高门，而是直言“有六旬父母三日之妻”，把可赖以飞黄腾达的裙带远远地甩开了。作为封建社会的一个知识分子，这是很不容易做到的。第十七出他游街走过相府彩数时，丞相官家媒婆上前道：“我是曹丞相家官媒婆，递丝鞭招状元做女婿。”刘希必却回答得很干脆，白，“上复曹相公，卑人有六旬父母三日之妻，不接丝鞭。”还唱道：“媒婆听说就里，家有兔丝瓜葛夫妻，六旬父母望吾归故里，请步回，配合姻缘前世里，再娶重婚甚道理。”甚至下令：“左右，打开去！”把媒婆赶走后，自念：“心教洛浦桃花树，家中自有一枝梅。”多么干脆利落！而当他知道不受笼络便有“流放”之虞的时候，又是那么泰然，表示“多谢皇天，文龙（中）得状元来，早收拾回归”，根本不指望能获得高官厚禄，只希望回家。这种正直耿介的性格，真是光彩照人。三是聪慧。在番邦被子招为附马后，他对公主晓以礼仪，采用了极其高明的方式：先“将一本二十四孝故事书来读看，等公主出来，进起孝义之情。看她意下如何？”再向公主讲“妇人孝道有赵贞女”，公主很快领会：“贤人点头便知，痴人棒打不晓。”于是同情他离家别妻之苦，承认自己有罪，表示要设计私下送他出境回朝。至此，文龙仍恐不稳当，又通过弹琴、下棋，讲《西厢》剧情表过恋情、读诗书讲过寒士成才、作车引述赵氏孤儿报恩尽孝等故事坚定公主“绝君孝、断君情、难过意”的心态，下定“设计放你回乡里”的决心。这种“启发式”的教育获得了很大的成功。这第四十二出对于文龙的聪慧，描绘得十分细致。四是机敏。他当机立断逃离番邦，历经征途风险回到家乡的时候，又是多么机敏地获得会妻认亲的办法；第六十三出他在洗马桥边见到妻子，却暂不相认，佯称“刘文龙与我同辞朝同来，远看三五里，近看在眼前，我劝你回去。”而后到达吉公家投宿调查（六十四出），假送花粉，参加宋忠婚礼，设法惩恶团圆。五是果敢。他从番邦回到朝廷的时候，深知忠孝不能全，但却难得自由的真谛。剧本至此也完成了对刘文龙这一封建社会制度下自尊自爱知识分子完整性格的刻划，刘文龙性格形成的五个层次的脉络也是十分分明的。杂剧传奇中有不少类似的知识分子，《金》剧对于这一类型的人物却给予极具个性的、不同于众的塑造，作者的匠尽正显露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