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灯光

一百多年来，潮剧灯光从单纯照亮表演区域，发展到突出对人物内心感情的塑造，这是一个巨大的飞跃。清代末年，潮剧曾一度繁荣，“潮音凡二百余班”，但照明工具只有两盏豆油灯。随着工业的发展，有了煤油（老百姓称为“洋油”），才有了较明亮的大光灯，20年代以后更发展为“鸡心灯”。虽然在东南亚的新加坡和泰国，已早有电灯，特别是30年代编演长连戏，大搞机关布景，潮剧已使用灯光作水景等，但潮剧在国内到1949年才用上电灯。当时潮安彩塘有个名叫阿耀的，先用汽灯为剧团照明，后从香港进口一台小发电机，经营小发电，跟随剧团发电照明，功率大约两千瓦。这时台上有了几根光管，化装、大衣和文武畔各有一个小电灯泡。几十年过来，舞台灯光仅仅是照明的程度不同而已，并没有与剧情发生过什么关系，而潮剧团也还没有灯光人员的编制。不过，剧团已经有人专门从事灯光工作，如杨炳林、杨俊朝等。新中国成立后，潮剧进行“三改”，改戏、改人、改制，废除长连戏，编演现代剧，剧团才有了灯光设计人员。第一批灯光设计人员是：正顺剧团的杨俊朝、源正的杨炳林、玉梨的方达、三正的杨木昭、怡梨的刘炎泉、赛宝的黄明初。接着有阿贤、乾富、郑照坤、许鸿阳、林翔鹏、李湘特、陈鸿喜、陈德梅、杜建平、周燕强、长孟、燕隆等，形成一支潮剧灯光设计队伍。

潮剧最早的灯光器材，主要是潮剧团到东南亚演出后购买带回国内的，只少数戏班备有，仍较简单。第一批灯光器材是1953年潮汕文工团解散后分配到各个剧团的，如当时源正潮剧团分到两支750W的聚光灯，并自制了几个灯槽，光线可以投射到布幕景上。第一个具有舞台灯光设计意义的剧目是现代戏《汕头老虎廖鹤洲》。开始时，为了使布幕景上按剧情发展需要，有蓝天色彩，在灯槽上盖上蓝色的透明纸，投射到布幕景上；为了使舞台灯光能根据剧情需要从明转暗，或从暗转明，第一代灯光师杨炳林在潮汕文工团文艺工作者的帮助下、自制“卤水电阻”，同时配合音响效果，用简陋幻灯机投射“闪电”强光于布幕景上，配合后台“滚木”声和铁皮抖动声，制造出“天色变幻”、“电闪雷鸣”的效果，令当时潮汕城乡观众叹为观止。

1956年成立广东省潮剧团，为潮剧的代表示范团体。潮剧进入国营经济，有足够资金，剧团全套设备均从上海、广州购置。此时灯光器材较前先进和配套，如聚光灯、柔光灯、多色灯槽、多色脚灯槽、自偶变压器、阻力器等，舞台用电量也从几千瓦到几万千瓦。此时布画幕景逐步退出潮剧舞台，由天幕代替，以天幕的光和色彩变化来配合剧情，如《杨乃武与小白菜》天幕区用蓝布加用色灯明暗变化作效果，配合剧情发展；《芙蓉仙子》则天幕区前用全台过百花景片，再利用多样灯光色彩变化，配合不同时间的景物以衬托剧情。

1964年周恩来总理亲自组织排演的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给舞台灯光布景带来一次历史性的飞跃。广州复排的《东方红》继北京之后，于1965年在中山纪念堂举行，全省集中各类专业人员参加。《东方红》不仅排练和演出，还举办各种门类的学习班，请有关专家讲课，实际上也是个大学校。潮剧有许鸿阳、黄精秋参加。许鸿阳在灯光特技组学习了幻灯投影、色彩运用和舞台“爆炸”等特技，同时带回了投影灯的图纸，自己动手制作。潮剧有幻灯投影从此时开始，布画幕景彻底退出潮剧舞台。在布票分配时期，幻灯投影为剧团节约不少布匹，受到普遍欢迎。第一个戏《南方烈火》幻灯景片由洪风设计和绘制，上演后不仅群众叫好，专业团体也大为赞赏。幻灯投影为潮剧舞台创造了更为广阔和丰富多彩的天地。接着广东潮剧院一团创作上演现代戏《万山红》，剧中万山村成立农业合作社，当舞台上出现万山村村民手持火把走在小路上，形成一条逶迤的火龙时，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此时灯光特技造成的效果，与剧情交相呼应，真是情境交融，引人入胜。这是灯光特技设计陈鸿喜向《东方红》幻灯投影学习后运用于潮剧舞台灯光的一例。在现代戏《江姐》、古代戏《刘明珠》、新编历史剧《辞郎洲》等剧中，不但使用投影机、转盘幻灯机等较好的灯光设备，投映出“高山密林”、“龙楼凤阁”，以及具有光感的“风雨（雪）交加”、“波涛汹涌”等自然景象，同时运用不同的光色烘托人物情绪，渲染环境气氛。1965年以后，潮剧全面应用舞台天幕和投影幻灯，潮剧舞台灯光自此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文革”期间，潮剧移植上演“样板戏”，灯光也与其它部门一样，按照“样板戏”的要求，原本照搬，一丝不苟；舞台上增加了旋转射灯，对剧中英雄人物进行“追光”。

改革开放以后，潮剧遇上好时机，再度繁荣，在恢复传统剧目、新编剧目和创作剧目中，舞台灯光得到更广泛使用。一批剧目先后参加中国艺术节、广东省戏剧节、广东省艺术节等各种艺术活动，有《张春郎削发》、《袁崇焕》、《终南魂》、《陈太爷选婿》、《岳银瓶》、《边关情仇》、《血溅乌衫》、《青蛇传》、《白莲之恋》（参加福建省第十八届戏剧节）等。这个时期潮剧舞台灯光在专家的指导下，专职灯光人员发挥聪明才智，大胆创造，参与舞台美术的整体设计，取得丰硕成果，获得各种奖励。这个阶段，潮剧舞台灯光的发展呈现几个特点，一是潮剧舞台灯光专职人员的理论水平得到提高，从灯光安置进而到灯光设计，从单纯照明和作效果到参与舞台灯光设计，使其成为塑造人物和表现剧情的不可缺少的一部份。如杜建平在《论舞台光色艺术功能》一文中说：“随着戏剧的发展和人们艺术欣赏水平的提高，对灯光艺术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越来越复杂。现代舞台灯光已经从外部塑形逐步走向对人物内心情感的塑造，从戏剧情节、音乐气氛、人物心理动态中去寻求、探索光色艺术的精神力量”，“实践证明，经过系统、深邃构思的舞台光色确实能够起到揭示戏剧内涵的作用。”由他担任灯光设计的《张春郎削发》获1987年首届中国艺术节舞美灯光优秀奖，《血溅乌衫》、《陈太爷选婿》、《岳银瓶》、《王熙凤》、《五福连》等也获得好评。二是灯光改革取得显著成绩。根据剧情发展的需要，创造剧中特定的环境和效果，进行特技灯具的设计和制造。如许洪阳改革并设计制作的小型折射投影幻灯，即在原投影灯插片座上加一透明水槽，装上清水，使用AA300超阻双孔强力气泵，在物镜前再加两面小镜子，形成正负比，使投映在天幕上出现气泡滚滚上升景象。该特技灯应用在《龙女情》的海底龙宫中，创造了龙宫特有环境，收到良好效果，得到普遍赞扬。许洪阳又曾利用木偶吊线原理，制作凶龙幻灯片，在天幕上张牙舞爪，应用在《嫦娥奔月》一剧中，增加了戏剧效果。1978年他又将三镜头水灯改成九镜头OT调水灯，应用在舞台表现水景，为剧团一物多用、勤俭节约作出示范，曾在汕头地区演出公司召开的剧团团长会议上介绍并在各剧团作示范表演和推广使用。再如林翔鹏于1975年设计第一台低压双镜头字幕幻灯机，在剧团中推广使用；他制作的雪机、雨机、飞鸟、飞人、闪电、太阳、月亮升降机、烟雾、海涛翻腾、浪扑礁、电闪雷鸣等舞台特技艺术景观，获得赞誉；他参加设计的灯光和特技制作剧目还有《火焰山》、《红珊瑚》、《磐石湾》、《张春郎削发》、《丁日昌》等。三是舞台灯光使用从平面走向立体，随着灯光科技的进步，舞台灯光也趋向现代化，灯光设备逐步进入高精尖阶段。从1975年广东省文艺系统“可控硅调光器”学习班到汕头市文化局举办“可控硅调光器”学习班，舞台灯光设备进入现代化。建立舞台前光区、后光区，用光从平面光到耳光、顶光、反面逆光、柱光、特定光以及频闪灯、调光器、天灯、云斗、地云斗等灯光设备数以百计。用电功率从万瓦到20多万瓦。计算机进入舞台以后，操作控制更方便，一个现代化的舞台灯光设备武装了潮剧舞台，为潮剧艺术的创造增添了无限的表现力。

在潮剧舞台灯光发展史上，曾对潮剧灯光艺术给予指导和理论上予以提高的，有上海戏剧学院舞台灯光教授何一健和广东省话剧团灯光设计师曾青。

潮剧以前没有音响设备，演出也不用扩音器，潮剧有第一部扩音器和高音喇叭是潮汕文工团留下来的。初期使用扩音器群众并不欢迎，原因是在剧场内太刺耳，再是群众有听实声演唱的习惯。后来扩音器质量有所改进，在广场戏中使用就受到群众欢迎，以后再进入剧场。音响设备随着科技发展，质量不断提高。音响设备除了扩大音响功能外，还配合产生戏剧效果，如风声、雨声等。50年代以后，各潮剧团普遍使用扩音器，80年代以后有了无线话筒，90年代以后有了“蜂麦”。除了少数剧团应用无线话筒外，大多数广场戏仍然应用高音喇叭。

幻灯字幕是新中国成立后才建立起来的，成为舞台艺术的一部分，曾在1957年和1959年两次上京演出和上海等地巡回演出时使用，受到领导、专家和观众赞扬。潮剧是广东省第一个使用幻灯字幕的剧种，在全国也是走在前头，其它剧种使用幻灯字幕只写唱词，不写道白，而潮剧则唱词道白全部书写。潮剧有幻灯字幕，最早是源正潮剧团。1953年潮汕文工团解散后，一批电器分配到各潮剧团，源正分到一台日本产的小幻灯字幕机，当时正好移植改编上演现代戏《白毛女》，为了让观众听清楚唱词和说白，增强演出效果，因此，尝试用幻灯说明办法，书写幻灯字幕。《白毛女》在大光明戏院演出，幻灯字幕打出后，观众掌声雷动，大受欢迎。此时掌声惊动了在大光明二楼办公的潮剧联合办事处的林紫同志，他跑到台前观看，发现这是个很好的做法。第二天即召集各团团长到大光明来看《白毛女》的幻灯字幕，并建议各团演出时都打幻灯字幕，后由联合办事处在上海购买到幻灯字幕机并分配到各团。源正剧团书写幻灯字幕第一人是陈炳豪。各团书写幻灯字幕由文化教员负责，并兼幻灯字幕操作。1957年建立广东潮剧团，幻灯字幕设立专职放映员。在广东省委担任领导工作的吴南生，竭力主张写好幻灯字幕，甚至对书写出来的幻灯字幕要亲自过目，提出书写的要求。在他的倡议下，潮剧幻灯字幕步上一个新的台阶，成为潮剧舞台艺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幻灯字幕书写与一般书法书写不同，50年代末期幻灯字幕是写在玻璃片上，一个剧目几万字，要写几十片玻璃幻灯片，装成一箱，上京演出装了一大麻袋按顺序编排，路上还时常担心玻璃受震破损。后来改用玻璃纸，玻璃纸透明度好但易破裂，最终还是菲林成为最好的材料。60年代中期以后改用汕头公元厂的一百二十片基菲林，写好后用辘筒卷住。70年代后使用双镜头幻灯字幕机，舞台两侧挂两幅幻灯幕布，方便了左右观众的观看。80年代以后有了计算机打字，书写幻灯字幕逐渐被代替。90年代有了计算机字幕，幻灯字幕只在县以下剧团使用。

幻灯字幕书写以楷书为准，也有个别书以行楷，均以端正工整为上乘。广东省潮剧团第一位幻灯书写员李景颐，是潮州市一位工于楷书的书法家，他为剧团书写的《扫窗会》、《苏六娘》、《陈三五娘》等几个剧目的幻灯字幕，文笔秀丽，结构紧凑，墨迹均匀，映在布幕上，清秀优美，观看十分舒服。1957年《扫窗会》在北京怀仁堂为中央首长演出时，受到毛泽东主席赞扬，说“幻灯字好”。第二位书写者是林正华，也是工于楷书，他既书写又放映，与演出配合得十分默契，受到专家和观众赞赏；他还把放映幻灯字幕的经验体会写成文章，登在《戏曲简讯》上。70年代以后，书写幻灯字幕的有卢桂城、郑永民、谢和帆、廖培雄、潘寿嵩、黄宝英、吕新民、庄禹、林士雄等，以卢桂城、谢和帆、郑永民造诣较高，卢桂城一人书写幻灯字幕剧目多达几百个，而且很有讲究，如毛笔选用上海“虎”标牌，字幕上常用两行对仗句，天长地短更为美观，对方言进行规范，使外地人也能够看明白，极少错别字等。卢桂城与幻灯字幕结缘三十多载，可谓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