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剧场型的演出场所

剧场演出是潮剧另一种主要的演出方式，民国期间逐渐形成规模。剧场开始称戏园、戏院，都是独立、固定的演出场所。有的则是在游艺场内建戏台，属游艺场的组成部分。戏园戏院通常由舞台和观众座两部分组成，表演场所和观众场所连成一体，最初多数用竹篷盖顶，四周用灰沙土、砖头或竹篷建护墙，属封闭型建筑。场内观众座设置座位，有的是用条型的木板凳、石凳，没有固定编号，观众少时一条板凳、石凳只坐二、三人，观众多时五、六人挤坐一条板凳、石凳；有的则采用靠背的木椅或竹椅，一椅一座，并列成排。舞台和场内一般都用电灯照明，也有一些初用大光灯、鸡心灯，后才改为电灯。这些使其与广场演出场所形成不同特点。

戏园戏院初期相对集中于城市和一些重点城镇，是在城市商业贸易日趋繁荣、人口迅速集中、大众文化娱乐消费需求不断提高的情况下逐步出现和发展起来。汕头市最早出现的戏园，所知是民国初期建于崎碌的海天春花园大舞台。时海天春花园是一个比较大型的游艺场，有茶楼、酒馆，大舞台就置于其中，经常供戏班作商业性演出，至1922年“八二”强台风袭击汕头时，才被彻底破坏而消失。后在烟墩地（老妈宫附近，原为义冢埔）一带，又有张氏顺成行买下那里的坟场，迁走冢穴，而后建成张园游乐场，内置陶陶戏园，也时演潮剧。1922年，陶陶戏园曾一度出租给人家放映电影，但不久停业。1928年以后，这家戏园易名新舞台，又继续成为以演出潮剧、汉剧为主的戏剧经营场所。1948年新舞台再经过装修扩建，始定名新观，变成电影院。20世纪20年代末至30年代，在对外贸易和埠际贸易发展的刺激下，潮汕商业贸易日趋活跃，县属城镇数量进一步增多，1939年由清乾隆年间的一百三十个增至三百二十三个，汕头市作为粤东经济、政治、文化中心，更是随着出入口贸易的发展和城乡各地商品流通的增长迅速繁荣起来，市区人口从1921年正式称市时约七万人增加到十九万多人，大小商号达三千四百多家，覆盖六十多个行业，这些都进一步带动商业戏剧演出的勃兴，使城市和县镇的戏园戏院不断涌现。这期间，汕头市区又再出现高升（金山街）、真光（崎碌）、光天（外马路）、升平（升平路）、至平（至平路，后改名中皇，即今大光明电影院）等多家商业性经营的戏园。还有中山公园内的大同戏院（原名大同游乐场），建于1929年，内搭三个篷棚戏台，演出潮剧、汉剧，高潮时三个戏台同时演出，是当时汕头市潮剧演出的重要场所。同年，潮阳人李茂源再集资兴建大观园戏院，由于地处闹市，周围居民密集，过往客人很多，戏院建成后始终营业兴旺，更是汕头市一个年代较久的潮剧商业演出场地。潮州、揭阳、澄海等地，其时也涌现出一批戏园戏院，如潮州的天仙、光华、乐群、乐观、民族、杏花，庵埠的蓝天、明月，揭阳的北门、内菜街戏院，以及澄海樟林城内的乐观戏园、埭头章氏戏园、王厝田戏园等。除此之外，一些城郊和市廛近地的乡里有时也于灰埕空地用木板、竹篷、帆布搭建戏园，聘请戏班作商业性公演，戏班演出一段时间以后，戏园才拆除，这也是当时潮剧一种临时性的商业演出场所。

20世纪初期至30年代前后，戏园戏院在城市和一些县属圩镇相继涌现，使越来越多的戏班在保持为农村岁时俚俗活动进行广场演出的同时，都有机会进入戏园戏院演出，这就不仅大大活跃了城市、圩镇的戏剧文化氛围，改善戏班的演出环境、条件，同时也明显促使潮剧产生质和量的飞跃。首先，戏班进入市镇的戏园戏院演出，与在农村广场露天戏棚配合各种岁时俚俗仪式活动演出的情形大不相同，农村广场演出通常带季节性、游动性，观赏对象又主要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民，他们往往是在农闲、节日期间结合祭祀、庆典活动才有机会看戏，看戏只是他们人生一景，平时都没功夫侍候戏剧，更没有可能常年供养大批戏剧专业人员。戏班到城市、县镇的戏园戏院演出，则不仅拥有固定的演出场所，而且戏剧演出作为市镇居民一种文化娱乐消费形式，还不受节季的局限，戏班可常年不断演出，观众时时都有机会观看，因此戏班又有了经常性、常年化的观众群体；加上观众层次不同，兴趣多样，且长期置身于充满商业气息的环境，见多识广，眼界开阔，这些既为戏班提供了更加稳定的经济来源，也使他们获得更为充分的文化乳汁。其次，戏班进入市镇的戏园戏院演出，不管是戏院聘请，还是自行租场，一律都是商业经营性质，戏班、戏院均被置于戏剧演出市场环境中，要靠自身的优质服务和优秀剧目来争取观众，创造效益，因此这期间戏园戏院不断改进，有的由原来竹篷盖顶，“谷笪”围场，逐步发展成砖瓦、混凝土结构，有的经过改建扩建，提升屋顶，扩大舞台空间，增设楼座，甚至置后花园，为观众提供小憩的去处；有的还不断进行装修，增添设备，改善坐椅、场内照明和舞台灯光，戏班也同样作了很多努力，如舞台由原来的彩棚改为框架式，绣缎中堂换成自制的硬景、布景，有的还仿照潮汕的金漆木雕、漆画、彩瓷、泥塑、石雕等工艺美术和民间流行的笸篓、竹笠、水布制作舞台装置、道具，代替以往的一桌二椅，这些都不断丰富、改进了表演场所，完善了演出环境，提高了演出水平。再次，20世纪初至30年代，经历了辛亥革命、“五四”运动，又是广东相对处于和平的时期，风气初开，社会出现甚多变革，这些也给戏班进入城市、县镇的戏园戏院演出带来新的刺激，特别是这期间受戏曲改良风气影响，戏班又有了固定的演出舞台、场所，加上市场竞争和观众“喜新厌旧”的欣赏需求的激励和推进，更是促使戏班纷纷顺应时尚，抢先编演新戏，并以新戏带动舞台艺术的革新，一时间，受到观众普遍青睐的连台戏、文明戏、时装戏，都正是在这期间迎合市民观众不断求新的心理而在城市发展起来；同时，还结合“改良新剧”先后增添了立体布景、活动布景、机关布景，娱人耳目，一新舞台面貌。所以这期间在城市、县镇形成发展的戏园戏院，既为戏班开辟了一条常年性的生财之道和生存之路，同时也为潮剧建立统一的舞台艺术形态，实现剧目表演、音乐、美术的改良和创新创造了有利的条件，提供了实验的园地。

迨至1939年，日本侵占潮汕，潮州、汕头相继沦陷；1943年潮汕发生特大饥荒；日本投降后紧接着又爆发国内战争。这时国难当头，社会混乱，人民困苦，戏班处境艰难，数量大大减少，演出时有时无。当时老玉梨香、新玉梨香、老三正顺、老梅正兴、老一枝香、老怡梨春、老宝顺兴、老正顺香等戏班虽还继续在汕头市区国平路、新马路、福平后街、福合后街、明星后巷等处保留自己的戏馆，但除偶尔在市内大观园戏院、中山公园大同游艺场作少量演出外，基本上都和所有戏班一起转到山区、乡村靠广场演出苟活。戏园戏院多数无法继续经营，纷纷被迫停业，改为他用，这是潮剧剧场演出陷于窒息的时期。

20世纪40年代末至80年代，新中国诞生，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步步推进，各级政府重视发展文化事业，潮剧在“百花齐放，推陈出新”方针的指引下，沿着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重新走上健康繁荣发展的道路，因此这个时期适应城乡群众精神文化生活需求，戏院、剧场又在潮汕城乡大批涌现，达到历史发展的最高峰。所知汕头市50年代至80年代初期，除大观园戏院、大同戏院外，还先后建成工人影剧院、工商联剧场、岛影剧院、艺都大剧院和达濠、珠浦、鸥汀影剧院，潮阳棉城、西胪、谷饶、峡山、贵屿、两英、胪岗、关埠、金玉、海门、井都、成田、和平、司马浦、仙城、铜盂、沙陇、陈店，澄海在城、东里、苏南、新溪、冠山、上华、莲上、隆都、溪南、盐鸿、樟林、南湾、北湾，南澳县城、云澳，潮州凤城、庵埠、枫溪、磷溪、沙溪、彩塘、金石、浮洋、凤凰、意溪、铁铺、古巷、东凤、江东、龙湖、登塘、凤塘，揭阳榕城、西门、盘东、玉浦、玉窖、云路、埔田、白塔、锡场、玉湖、新亨、桂岭、霖盘、仙桥、渔湖、曲溪、炮台、地都，普宁流沙、洪阳、南溪、麒麟、占陇、大长陇、南径、大坝、梅塘、里湖、西楼、泥沟、梅林、大坪、广太、安仁、白马，惠来县城、神泉、靖海、周田、隆江、华清、葵潭、前詹、澳角，揭西河婆、棉湖、钱坑、五经富、灰寨、南山、上砂、东园、凤江、金和、塔头、五云等市、县、镇、乡，此间也都先后建成影剧院。这些戏院、影剧院，多数为混凝土结构，一部分由砖瓦、杉木、竹篷建成，表演场所和观众场所均有明显改进、改善，尤其是建于市区和县城的剧场、戏院、影剧院，更是多数采用规格化的舞台框架结构，设施比较齐全，坐位比较舒适，信道比较宽敞，剧场进门有大厅，两侧增加观众的退场门，舞台灯光设备和技术含量也进一步充实、提高，还有音响效果技术，处理布景、光影、大小道具的技术，化装和服装技术，乃至广告宣传技术等，都与演员的表演、乐队的伴奏较好地形成统一的舞台艺术整体，变成新的有机体。同时，多数影剧院既供戏剧演出，还放映电影，成为两栖的商业演出场所。这些，较之新中国成立前的戏园、戏院又大大前进了一步，而且在很长时期演出频繁，这是城乡群众审音度曲、寻乐娱情、获取精神慰藉的好去处，也是国营专业剧团和民间职业剧团与观众联系结合，获取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一个主要场所。

多年来，潮剧的剧场演出场所随着时运而嬗变，及至20世纪80年代以后，文化市场迅速勃兴发展，大众文化娱乐消费品种、方式日益纷繁多样，且一律以市场为取向，彼此形成激烈的竞争，潮剧作为传统的审美文化，在城镇剧场演出，因观众的流失而趋于萧条，因此剧团纷纷转向农村演出广场戏，原有许多戏院、影剧院无法继续保持经常性经营，不少还因摆脱不了困境而停止营业，有的变成加工厂和仓库，有的被改建成商场，有的则成为多功能的娱乐场所，不再接受剧团演出。尽管如此，潮剧作为一种富于浓厚地方特色的主要文化资源和旅游资源，目前仍然具有很大的魅力，而且一直以来从戏曲界到政府到全社会都在积极寻找摆脱潮剧不景气的办法，制订优惠措施支持剧团进入城市剧场演出，设法为观众提供欣赏较高水平的潮剧的机会，所以汕头市和其它一些市、县目前都还保存一定数量的剧场、影剧院，继续安排潮剧演出。90年代，汕头市还先后建成规模大、设备好、现代化水平高的林百欣国际会展中心剧场和谢慧如潮剧艺术中心剧场。林百欣国际会展中心总建筑面积3.5万平方米，由南、中、北座组成，剧场舞台置于北座，观众厅在中座，与周围的展厅、多功能厅、高级客房、宴会厅、潮汕风味厅等溶为一体，大门外还辟有宽阔整洁的广场，建大型现代喷水雕塑， 组成一个完整的、 气势雄浑的、 具有现代化文化气息的建筑群。谢慧如潮剧艺术中心总建筑面积为1.3万平方米，包括剧场、潮剧艺术陈列馆、舞台美术制作厂、露天茶座、多功能厅、宾馆等，还由长廊连缀成一个整体，入门正中有著名侨领、大慈善家谢慧如先生的大型塑像，是一处环境幽雅，富于民族风格的庭院式演出场所。这两个剧场建成后，均经常演出潮剧的优秀创作剧目和保留剧目。这些都说明目前潮剧的剧场演出并未失去生机和活力，仍然在日益繁荣多彩的当代城市文化中占据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