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潮剧流播海外的轨迹(2)

潮剧的这一演出高潮，一直延续到40年代初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后跨越的时间长达十年以上。这段时间，不仅进入东南亚的戏班数量猛增，而且有些戏班由以往临时过埠作寄居演出，逐步过渡到长期停留于海外，并在当地获得永久居留权，变成当地的潮剧班。

其时定居东南亚各地的潮剧班，在泰国有老万年春、老怡梨香、老怡梨兴、老梅正兴、老宝顺兴、老三正顺、中正顺香、中一枝香、新赛宝丰、老荣正兴、老玉楼春，在新加坡有老赛桃、新赛桃、中赛桃、三赛桃、四赛桃、老一枝香、老万梨春、老三正顺、老赛宝丰、老荣和兴、新顺香，在柬埔寨和越南有老玉春香、老正天香等等，这些戏班除部分由当地潮商或产业界人士投资经营，继续实行班主制外，有些则采用“股份制”或“团场合一”的组织管理方式。“股份制”属合资经营性质，通常是以集体的委员制（股东）代替班主制，由股东共同推选经理统管戏班的演出和内部事务，并向股份公司负责。“团场合一”的组织管理方式主要存在于城市，而且较多是由戏院聘班租团经营；也有的是由戏班向戏院租用场地，并负责戏院内员工的酬金，然后将戏院作为相对固定的演出场所自行经营，这些都在不同程度上密切了团、场之间的相互依赖和相互合作关系，对参与竞争和繁荣演出有一定的刺激和促进作用。此外，还有一些经不起竞争考验，最终宣布散伙的戏班，其艺人除部分返回潮汕，或到香港另谋生路外，有些也定居当地组织走唱班。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由于政治、经济的变化和战乱、社会不靖等原因，潮剧在海外的演出，基本上都由战前的鼎盛逐步走向冷落，尤其是职业戏班更是从颠峰跌入低谷。但演出始终没有中断，并且呈现出一些新的特点。

一是流播的区域比战前更为广阔。战前，潮剧在海外流传，主要是集中于南洋一带。但战后随着世界经济的发展和再移民浪潮的不断掀起，潮人在海外的分布情况不断变化，不仅在潮人居住人数最多的东南亚各地仍继续保存着潮剧生存传播的广阔空间，而且随着潮人相继移居西欧、北美和大洋洲，特别是在法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许多国家开辟移民新地区，潮剧的生存传播空间还在不断延伸扩大，由原来的局部性逐步走向广泛性。目前，法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英国、德国、荷兰、丹麦、瑞士、比利时等国家，凡有潮人相对集中居住的地方，都已先后建立潮属宗乡社团，分别带进潮汕的传统习俗、语言，逢年过节举办各种民俗喜庆活动，潮剧、潮乐往往也都成为当地潮人文化娱乐生活的重要载体。潮剧活动比较经常、广泛开展的法国巴黎、美国洛杉矶，现时还被人们与新加坡并列在一起，视为潮剧在欧洲、美洲、东南亚三个新的潮剧基地。

二是潮剧在海外流传的方式、渠道，已明显向着民间非职业化方面发展。二战前，潮剧在南洋及港台地区，主要都是通过职业戏班的有偿演出活动来维系生存和发展。但二战以后，特别是近期以来，无论是南洋及港台地区，还是欧、美、澳洲潮人开拓的移民新地区，由于多元的文化市场格局不断趋于成熟，依托于现代资讯传播工具的影视文化和以参与性、休闲性为主要特点的各种娱乐消费方式获得长足发展，潮剧在海外的流传方式、渠道便很明显转向民间，呈现出民间化的发展趋势，主要是表现于从事此项活动的人中，民间业余爱好者所占比例越来越大，所起作用越来越重要越明显，传播的空间也越来越向着公众场所和民间的各种民俗喜庆活动倾斜，越来越与相应的观众群体发生直接的联系。潮剧很早获得传播的新加坡，在职业剧团被迫无奈沦落街头以演出“街戏”维持生存的时候，代之而起的是非专业人员自发自愿组成的业余团体。这些业余团体来自民间，重新回到生命的源头，积极参与民众联络所、公园、地铁站等场所举行的宣传游艺活动，有的应商业团体、会馆、学校邀请，送戏上门，向各阶层群众普及推广地方传统戏曲，在营造“同娱乐共欢庆”的热闹气氛中，逐步建立起新的观演关系，推进传统文化与现代大众文化的结合，有效地保证了潮剧在新的情势下获得较好的生存和发展。新加坡有些大型或较大型的戏剧、游艺活动，目前也由地方公司和民营公司出面主办，它们分别以民间的身份参与促进地方传统戏曲的复兴和普及，同样是这种民间非职业化趋势的具体呈现。泰国尽管目前仍是以职业剧团为主进行传播，但近年来有些地方也已先后出现以家庭成员为主体的潮剧班，通常夫妻同台，携儿带女随同演出，同样具有鲜明的民间特点。

越南胡志明市统一潮剧团也是由东方、绮云、新艺、明阳轩、玉雪五个业余潮乐社合并建立，而且剧团的经费、人才培养、艺术建设一直都是胡志明市潮州义安会馆等社团及社会热心人士给予支持，使其成为目前越南潮属乡亲最喜爱的潮剧表演团体，还有蓄臻省朱泽市珠光业余潮剧团、芹宜市天和业余潮剧团，同样具体承担着潮剧的传承和传播任务。

在欧、美、澳洲一些国家和地区，目前民间业余表演活动也十分活跃，分别成为维系和促进潮剧、潮乐在当地生存传播的主力和主流，而且演出都是在公众场合公开进行，保持着明显的开放形态，均使潮剧在与大众的直接沟通中获得发扬光大。泰国、新加坡的职业潮剧团，近期也有不少逐渐由职业化转变为半职业化，艺员居多兼有第二、第三职业，演出基本上又是以服务民间各种民俗活动为主，每到一处都与民间的民俗活动融成一片，一直向着民间靠拢，并从中获得较为广阔的用武之地。这种民间非职业化趋势，今后随其发展还可望成为潮剧在海外流传的主潮，从而形成一个与20世纪40　50年代以前截然不同的崭新局面。

三是随着改革开放以来国内潮剧团不断到海外演出，1993和1999年汕头两次举办国际潮剧节，海内外潮剧界的联系交流不断趋于密切，而且还在继续加强。海内外潮剧界的交流合作，总的是以增强艺术实力、提高艺术水平、营造艺术优势作为共同的目标，重点是剧目建设和人才培养两个方面，而交流合作的方式、渠道则日见多样，除了经常借助中国国内的表演团体到海外演出或海外的表演团体到中国国内演出的机会，各自以观摩、座谈和学习等方式，加强彼此间的切磋和交流外，海外有些业余团体还经常邀请中国国内的编剧、导演、演员、音乐人员到海外开班、指导剧目排练、培训台前幕后人才和参与其他方面的艺术创作，或经常派人到中国国内拜师学艺，接受基本功训练，请老师传授剧目，指导舞台美术设计和化装、灯光操作技巧，而相互交换演出剧目的剧本和录像，移植中国国内潮剧的上演剧目，更是一直成为学习交流的重要途径。至90年代后期，海外潮剧职业剧团和业余表演团体移植中国国内潮剧的上演剧目，据初步统计便达三百个以上，其中有不少是经过整理出新的传统戏，有些则是近期改编创作的新剧目。这些被移植到海外的剧目，既不断丰富和刷新了海外潮剧的剧目面貌，而且不少团体在剧目的移植和排练过程中，还借鉴吸收中国国内剧目的编演方法、经验，用于提高自己的剧目创作水平、表演艺术水平和舞台美术水平，为海外潮剧舞台营造了“新剧迭出，风采葱茏”的新局面。这也是近期出现的新情况、新特点，对延长潮剧在海外的生命，进一步焕发其生机活力，都产生了很好的作用。

四是变换新的招式，寻求新的载体，已逐渐成为海外潮剧顺时应变、延续和拓展其生存空间的一种追求和选择。80年代以来，平时在城乡露天戏台演出的泰国潮剧戏班，为了争取更多观众，经常于开幕之前先用泰语向观众讲解剧情，或在演出过程用广播器向观众作同声翻译，帮助不懂潮语的观众，包括当地的泰族观众了解剧中的人物和故事，提高他们的欣赏兴趣。20世纪80年代初期，一批年轻的泰华文化发烧友还发起组成泰中潮剧团，尝试运用泰语的音韵谱写曲调、唱念台词，先后在泰国上演“潮调泰语剧”《包公铡侄》、《忠烈杨家将》等，这种被当地观众称为“泰式潮剧”的演出， 人物、故事、情节、表演和舞台上所用的服饰、道具、乐器等虽仍保留潮剧的原貌，但演员的唱念和一些曲调旋律均已产生明显的变异，实际上变成一种具有泰华风味的“混血文化”艺术，演出后观众反映比较强烈，尤其是泰族观众更为欢迎。剧团几次在曼谷演出都取得较佳效果，很多人认为将泰语与潮剧嫁接交融，可以帮助泰族及其他民族的观众了解和接受潮剧，有助于潮剧培育和争取新观众。1991年，新加坡陶融儒乐社用潮剧的形式将九世纪后期开始在南洋广为流传的印度史诗《罗摩衍那》改编演出，在保持潮剧的本源性，充分发挥其固有的特色、优长的同时，又适应编演异国优秀作品的需要，对唱腔、表演、音乐、舞美等方面进行改革和创新，演出时不仅为广大潮语观众所瞩目，而且吸引了不少其他属、籍的观众一起欣赏，这种用潮剧形式编演外国作品，并在艺术表现形式上追求改革的做法，同样给潮剧在海外造成新的影响和市场效应。近年来，随着多元艺术越来越发展和盛行，海外一些地方的职业潮剧团和业余团体，还根据群众不同的欣赏习惯和口味，寻找新的载体和手段，为潮剧延续生存空间，增强竞争活力。泰国现有三十多个职业和半职业潮剧团，除了泰中潮剧团陆续试用泰语演唱潮剧外，其余也都根据各自的艺术实力和通常的演出渠道、走向，逐步形成不同类型、不同风格的剧团，有的靠向传统，有的致力于改革创新，有的由中、泰、老（挝）三族人员混合组成，分别于城乡和边远地区的农村，适应不同层次和不同欣赏习惯的观众的需要，为潮剧在更广阔的范围争取生存空间。新加坡、法国、美国一些业余潮剧团体，还经常假座小型场所，或于广场、公园、地铁站等公共场地，以联谊、联欢的方式开展活动，将潮剧与小品、清唱融为一体，去激发人们的参与欲，并为人们（特别是年轻人）提供了直接参与的机会，这也不断引发人们的兴趣，为潮剧争取了更多的爱好者和支持者。为潮剧制作发行音像制品，目前也在海外方兴未艾，同时还有潮剧卡拉OK等新的电声品种，在海外一些大中城市和潮人聚居的城镇流行，逐步为潮剧在海外培育新的生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