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潮剧流播海外的作用(1)
潮剧是潮人钟爱的乡土文化。海外潮人虽远离故乡,依然认为自己与中华民族是同祖同根,因此潮剧在海外与潮语、潮乐、潮菜、潮州工夫茶等等一样,始终成为潮人维系与故土血脉相通的一条坚韧的精神纽带,在潮人中不断起着亲和、凝聚的作用。
潮剧对海外潮人所起的亲和、凝聚作用,主要是在与潮人的节庆俚俗活动相融合的过程中表现出来。潮人在海外传承家乡的民风习俗,包容广泛,形式多样,最经常、最普遍是表现在敬神、祭祖和过节。敬神、祭祖历来是海外潮人的一种精神寄托,是他们普遍参与的信仰活动,而且往往都与时年八节的祭拜结合在一起。每年春节、元宵、清明、端午、中元、中秋、冬至等传统节日,居住在海外的潮人常常都是既过节,又同时敬奉神灵和祭祀祖宗。潮人在节日敬神、祭祖期间,醵资演戏成为一种相濡相习的惯例,常常被当作祈祥求吉、张扬欢悦及亲和气氛的极好机会。无论农村和城市,只要是潮人聚居的社区,潮剧配合节庆敬神祭祀活动演出,几乎“无一区一社不有”。特别是在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越南、柬埔寨及香港、台湾等地,更是历久不衰,终年不绝。有些大的神诞节日,甚至还出现多个戏班在庙宇戏台或在旷野之地临时搭建的戏棚同时演出的情况,把节庆俚俗活动变成社区的“狂欢节”。例如新加坡的粤海清庙(潮人称为“老爷宫”,主要供奉玄天上帝、天后圣母和历代先贤),自19世纪30年代,由当地潮商在一座私家小庙的基础上建立起来以后,每年农历十月都依例举行祭祀仪式,这期间潮人除了纷纷以鼓乐、标旗等组成壮观的队伍参加巡游祭祀外,在他们聚居的社区,如顺兴街(十三行)、顺丰街(十八溪墘)、长兴街(十八间后)、万顺街(山仔顶)、嘉兴街(怒吻基及皇家山脚)、长兴街三顺股(新巴刹各街道至陈圣王后)、和顺街(老刹口)等地方,都分别在街边空地、旷野临时搭起露天的戏棚,聘请戏班演戏,每处二至三天,持续时间一个月。及后潮州八邑会馆成立,此例俗依然一脉相承,只是演出地点相对集中,规模逐渐缩小。香港的天后圣母诞、土地伯公生和盂兰胜会,也都是潮人同欢共庆的节日,例如每年农历七月的盂兰胜会,不仅大的地段有相应的组织机构负责此项活动的安排管理,而且潮人比较集中的街区,如九龙城区、红、铜锣湾、柴湾、牛头角、慈云山、秀茂坪、黄大仙、深井、荃湾、沙田、石峡尾、元朗等处,都要单独或联合报请康乐委员会批准,向市政部门借用球场或公地,聘请本港或内地的潮剧团演出“压醮”戏,每处三天,每天演出日戏两小时左右,晚上从午夜演至凌晨,这种演出活动延续至今,已达百年以上。此外,泰国、香港等地,有些一姓一族的宗祠祭祖,也搭戏棚演戏纪念。
潮剧在海外配合潮人的节庆俚俗活动演出,由于通常具有祈祝性(演出开始和结尾都有一定的祈祝仪式,都要演出“四出连”或“五出连”等吉祥戏)、构娱性(通常都是演出喜剧性较强、娱乐性较浓、善于营造喜乐热闹气氛的剧目和恢宏优美的潮州大锣鼓及潮州弦管乐)、群体性(剧团演出常常吸引男女老幼一齐参与其中,当演员唱到观众熟悉的曲段时,观众产生强烈的共鸣,有时还情不自禁地击拍和唱,台上台下融成一体)、社交性(某地演戏,往往也把近邻的亲朋戚友一起邀来观赏)等特点,因此每每构成“万目共瞻,四方同庆”的壮观景象。人们既借祭祀神灵、祖宗,唤起相应的仪式感情,又与演出进行面对面、心对心的沟通。且一处演出,经常都把近邻的乡亲族友一齐请来观赏,一方面去感受潮剧一个个剧目所蕴含的中华传统文化意蕴和人文理想,所呈现的各种富于潮汕地方特色、情调的语言、声腔、音乐和具有浓浓“潮”色、“潮”味的表演形态和风格,从中接受潮汕传统文化的熏陶,产生文化的认同心理,留下绿叶对根的眷恋;另方面又通过直接的群体性参与,同各方的乡亲族友共乐和交流,不断加深亲情和亲和力。因此这类演出活动,始终成为海外潮人传承潮汕传统文化的一种载体,同时也是增进海外潮人群体凝聚力的一个重要阶梯,而且因其一年到头包容广泛地保持在社会基层聚集流动,渗透到普通侨民的日常生活之中,更是对海外潮人产生深广、久远的影响。直至今天,这类演出活动还继续成为潮剧在海外流播的一种主要表现形态,不少地方依然以它维系潮人与祖国、故乡的情缘情结。
20世纪30年代前后,随着东南亚商品经济的迅速发展,市民阶层日益壮大,很多戏班还先后集结到水陆交通便利、商业经济繁荣的市镇商埠,走上了营业性舞台,由原来只限于广场演出拓展到剧场演出,同时把“踮脚戏”(广场戏)带进了城市的街衢、里巷、公园、庙宇。这些都为潮剧职业戏班开辟了日益广阔的商业演出市场。这个市场,在二战以后虽一度走向低谷,但由于海外潮人对潮剧始终情有独钟,所以也仍一直在起伏中保持生机,衍变发展。特别是60年代,随着香港文华、鸿图、新联等影片公司及广州珠江电影制片厂先后拍摄的《火烧临江楼》、《苏六娘》、《告亲夫》、《陈三五娘》、《韩江花似锦》、《乳燕迎春》、《刘明珠》等一批潮剧艺术影片在香港及东南亚各地放映,酿成一阵阵“中国潮剧电影热”之后,潮剧的演出市场又在东南亚不少地方再度复兴,并年复一年地不断扩大。60年代中、后期,在泰国曼谷、新加坡等地方,除了当地多个职业潮剧团仍能继续保持在一些戏院、游艺场作营业性公演外,香港东山、艺星、新天彩、升艺、新艺、中源和、香江、乐声等多个职业剧团,也先后以“改良潮剧”为号召,纷纷进入当地的戏院演出。泰国曼谷耀华力路的西河、东舞台、新华、天外天、杭州等戏院,当时都有香港的潮剧团驻场演出,每个剧团一般每次演出一、两个月,有的还延长到半年,而且上座率都很高。在新加坡,香港新天彩、香江、升艺等潮剧团每次到牛车水剧场、新世界游艺场、繁华世界游艺场演出,也都掀起阵阵狂热,尤其是新天彩潮剧团的演出,有时长达两个月,观众一直不减,有时由于向隅者众,还不断出现一些“隐形市场”炒卖戏票事件。
20世纪30年代至40年代初期,由于电影在东南亚各地逐渐流行,各种大众消费文化也相继时兴,潮剧演出不断受到观众取向多维的欣赏要求和日趋强烈的文化市场竞争的挑战,因此当时在南洋演出的戏班,除了不断采用电影故事编演新剧,迎合观众“喜新厌旧”的欣赏需求,继续争取在日益纷繁的文化消费市场站稳阵脚外,有些还先后与多家唱片公司签约,把一批受到潮人普遍欢迎和好评的剧目分别灌制成唱片,趁潮剧在东南亚演出处于高潮的大好时机,源源推上市场,为潮剧营造新的热点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