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外江戏（广东汉剧）(2)

从1975年秋外江戏（广东汉剧）赴京汇报演出，回途留武汉演出以后，广东汉剧与湖北汉剧之间有过几次规模较大的互相观摩学习，经过探讨对照，普遍认为外江戏（广东汉剧）与湖北汉剧之间虽然异多同少，但仍然有明显的血缘关系，彼此相同或类似的地方多表现在西皮唱腔上，如湖北汉剧《辕门斩子》、《收姜维》、《雷神洞》中的西皮腔基本上同于外江戏（广东汉剧）。这说明汉调与外江戏（广东汉剧）的西皮同出一源。

1960年，广东汉剧院到安徽合肥等地巡回演出，为探索外江戏（广东汉剧）与徽剧的关系，特地观摩了1960年安徽省戏曲会演和徽剧《淤泥河》、《齐王点马》等节目。1962、1978年又派出人员到安徽等地反复调查研究，证明外江戏（广东汉剧）源于徽班是比较有根据的：

一、徽剧前期剧目《快活林》、《淤泥河》、《昭君》、《王婆骂街》、《斩貂》、《碧游宫》、《大回朝》、《挡马》、《齐王点马》等，外江戏（广东汉剧）早期剧目也有。

二、《齐王点马》一剧，外江戏（广东汉剧）与徽剧的齐王均用丑角扮演，倒戴帽子，挨打受骂，给钟离牵马等传统表演动作完全相同。

三、在徽剧历史记载中的领奏乐器“徽胡”（现已改用京胡），从构造的形态、木质、大小、音色基本上与外江戏（广东汉剧）使用的头弦（“吊规子”）是一样的。据徽剧老艺人的回忆，徽剧过去使用的“大锣”（现在已改换成小的）和广东汉剧的“大苏锣”大小、音质近同。徽剧“先锋号”与广东汉剧的“号头”（又称“吊喇子”）构造的形状、音色以及在什么场合使用、要达到怎样的效果都是相同的。

四、徽剧与外江戏（广东汉剧）在音乐唱腔上，除安庆调与安春调相同，二簧平板也近似外，徽剧《龙虎斗》中的二簧原板与外江戏（广东汉剧）二簧慢板老生唱腔，徽剧《伍子胥过关》中的二簧原板与外江戏（广东汉剧）二簧慢板红净唱腔一样。《二进宫》一剧二者的唱腔也一样。徽剧《马前泼水》中花旦的一段二簧紧板与外江戏（广东汉剧）的二簧三板旦的唱腔一样。在西皮方面，徽剧《烈火旗》中的青衣一段西皮数板，与外江戏（广东汉剧）也有相同之处。类似的例子很多。

五、外江戏（广东汉剧）流行的传统剧目，如《红书宝剑》、《蓝继子》、《柴房会》、《百里奚认妻》等主要唱二簧。而在一些以西皮为主的长剧目中，其主要唱段也多唱二簧，这和二簧出于徽调，外江戏（广东汉剧）源于徽班是有关系的。

外江戏从道光初年流入潮汕地区，迄今将近两百年，能经历沧桑而发展到现在，除潮汕平原的地理环境、经济文化条件有利其生存外，还因为它能够结合当地的文化风俗。外江班到了洪阳等地之后，即吸收潮汕人参加，同时从与舞台语（中州官话）较为接近的客家人中培训演出骨干，并吸收“中军班”艺人参加外江班的演奏。通过吸收潮汕人、客家人和中军班艺人参加，逐渐把粤东、兴梅地区民间举办婚丧喜庆活动时，民间艺人所吹奏的乐曲吸收融化进来。从而丰富发展了音乐唱腔，形成了本剧种的独特风格。

以中州官活为舞台语的外江戏能在粤东地区生存并得到发展，也与粤东客家地区的语言较为接近有关。光绪以后，外江班多为潮汕人和客家人混合组成，唱用“官话”，白用半官话、半客话，或以中州音夹杂客家方言发音，或带潮州腔的官话，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新中国成立初期。建国后，职业剧团不断增加，活动区域日益扩大，因而改为普通话作舞台语，剧种也正式改称为广东汉剧。这种改革顺应了时代发展的需要，既能保持原来的传统艺术，又有利于剧种的发展。

抗日战争时期，潮汕沦陷，兴梅地区在腐败的国民党反动统治下，城乡经济凋敝，广大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外江戏（广东汉剧）面临空前的危机，班社难于生存，艺人迁徙流离，在饥饿线上挣扎，许多著名艺人贫病交迫而死。新中国成立前夕仅存的有大埔新福顺（童子班）和同艺国乐社（华侨集资筹办），先后由艺人李祝三培训了一批艺人，新中国成立后成为广东汉剧的后继者。唱汉剧曲调、演汉剧剧目的木偶戏代替人演的戏班在城乡节日和神庙祈福酬神时演出，业余班社亦有些活动，城乡居民对汉剧仍然十分喜爱。

1949年以后，集中起为数不多的汉剧艺人，以黄桂珠、黄传、罗恒报、范思湘、刘绍、钟熙懿、巫玉基、丘赛花、罗璇、陈德魁等为骨干，同时吸收业余爱好者充实队伍，分别组成了大埔民声汉剧社（其前身为同艺国乐社），梅县艺光汉剧团和文光汉剧团等。1950年潮州组成扬风汉剧社，1955年改组为潮州汉剧团。汕头市建国初在公益社的基础上成立汕头市业余汉剧团，1957年成为专业剧团。1960年调到韶关专区名为粤北汉剧团，1963年转到惠阳专区称东江汉剧团。1959年成立揭阳榕江汉剧团，1961年划给丰顺县，改名丰顺县汉剧团。1956年，以民声、艺光为基础，成立广东汉剧团（分一团、二团），1959年，又发展成为广东汉剧院。1957、1963年分别在兴宁、汕头举行汉剧会演。1960年在汕头戏曲学校开办“汉剧科”，1962年，汕头地区成立汉剧研究会。60年代前后，专业团体遍布汕头、梅县、韶关、惠阳等地区，最多时发展到十余个，还有木偶汉剧团和群众性的业余组织。这一时期，不但老一辈著名艺人黄桂珠（正旦）、黄传（老生）、罗恒报（丑生）、范思湘（红净）和饶淑枢（乐师）、管石銮（中军班艺人）等焕发了艺术青春，在汉剧的改革与发展中作出不同的贡献。同时还涌现了新一代的知名演员梁素珍（青衣）、曾谋（小生）及罗纯生、黄群、黄月崇、林仕律、范开圣等。1958年冬，广东汉剧院一团随广东省人民慰问团到福州、厦门、马巷等前沿地区慰问中国人民解放军。1960年，广东汉剧院（团）顺利完成为期近10个月的八省（市）巡回演出。传统剧《齐王求将》、现代戏《一袋麦种》先后在1962、1965年由珠江电影制片厂摄制成舞台艺术片。特别是1957年3月和1965年10月，先后两次上京汇报演出了《百里奚认妻》等一批传统剧目和现代戏《一袋麦种》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亲切接见了演员。并拍照留念，给予广大汉剧工作者巨大的鼓舞和鞭策。1975年，现代戏《人民勤务员》又参加了全国文艺调演。

文化大革命十年，广东汉剧的专业演出团体有的被撤销，有的被解散或合并，到1967年仅存梅县、惠阳两个地区汉剧团。打倒“四人帮”后，广东汉剧又一次得到复兴和发展，1978年3月，广东汉剧院恢复建制，1978年成立揭西县汉剧团，三年间全省共恢复重建了六个专业演出团体，还有个别文工团也兼演汉剧。

外江戏流入粤东的初期，以潮州府治为活动中心，逐步伸延扩展至广东的东江、韩江流域，福建的闽西、闽南以及赣南一带。1908年（光绪末年），外江班曾集合名角乌净姚显达，老生阿盖、罗琏芝，红净陈隆玉，老旦耀龙等以“荣天彩”为旗帜赴沪演出。上海国剧保存社出版的《十日戏剧》第一卷第十四期（1937年7月1日）曾记述过乌面达在《辕门斩子》中饰焦赞，“手足娴熟，花样特多，而一百零八套之姿势，面面俱到，处处生色，如观百象图无一雷同者，其奚落延昭也，庄谐杂出，弄得满天星斗，使观众目不暇给。”1924年，“荣天彩”还到过台湾演出，足迹遍及台南、台中、台北等地，受到台湾同胞的热烈欢迎。1875年（清光绪初年），“荣天彩”戏班到泰国等地演出。1910年（清宣统初年），“老三多”班一百多名艺员到马来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等地公演，历时三年之久，影响极为深远。自此，南洋诸岛的华侨汉剧爱好者，相继成立业余组织，计有新加坡的“余娱社”、“陶融社”、“客属总会国乐部”，槟榔屿的“大埔国乐团”，泰国的“肖戛玉社”等。1954年《星洲市客属总会国乐部银禧纪念特刊》，其中记载国乐部“八月廿三纪念日援例连演汉剧三晚”，新加坡“南洋客属总会”庆祝该社成立50周年，1979年8月19日编印的《金禧纪念手册》记述其纪念活动，组织演出大型古装汉剧《满堂红》（即《郭子仪拜寿》）、《宗保挂帅》及演奏广东汉乐，“以娱来自各国嘉宾”。

新中国成立后，广东汉剧经常活动在梅县、汕头、惠阳、韶关、闽西、闽南、赣南等地区。1960年，广东汉剧院曾由广州出发，沿佛山、江门、湛江、海南地区演出后，又到广西、湖南、湖北、安徽、江苏、上海、浙江、江西等八省（市）作为期十个月的巡回演出，大大扩大了它的影响。在上海演出时，当地古稀老人犹能追述光绪年间外江戏在上海活动的情况。1982年到香港演出，恢复广东汉剧与海外的艺术交流。

外江戏（广东汉剧）拥有传统剧目八百七十二个（有完整剧本的剧目三百二十八个）。题材广泛，内容与皮簧系统的兄弟剧种大同小异。题材取于各朝代历史故事、民间传说、演义、传奇、神话和元明杂剧。反映商周时期的主要有《闻太师》、《渭水访贤》；春秋战国时期的有《弑齐君》、《孙膑收庞涓》、《过昭关》、《齐王哭殿》、《百里奚认妻》、《马前泼水》；秦、汉、三国时期的有《宇宙锋》、《孟姜女》、《追韩信》、《太行山》、《昭君出塞》、《凤仪亭》、《辕门射戟》、《孔明借箭》、《打黄盖》、《三气周瑜》、《击鼓骂曹》、《取东川》、《华容道》、《失空斩》、《瓦岗寨》、《淤泥河》、《薛平贵别窑》、《回窑》、《郭子仪拜寿》、《二度梅》；五代、宋、明时期的有《打洞结拜》、《下南唐》、《高怀德打擂》、《宋太祖》、《状元媒》、《风波亭》、《开封府》、《秦香莲》、《林昭德》、《穆柯寨》、《六郎罪子》、《宗保挂帅》、《拦马》、《裁衣》、《杀嫂》、《武松打店》、《快活林》、《宋江杀惜》、《燕青打擂》、《石秀跳楼》；明、清以来主要有《游武庙》、《红书宝剑》、《审头刺汤》、《审诰命》、《闹严府》、《二进宫》、《探楼》、《僧尼会》、《打花鼓》、《蓝继子》、《柴房会》、《桂枝写状》、《王大儒供状》、《青草记》、《玉麒麟》、《打破锅》、《广东案》、《揭阳案》、《安溪案》、《武平案》等等。在这些传统戏里，以文戏（唱做兼工或以唱见长的）为多，而单折戏又占总数的八十以上，均以文词典雅见长，但不少已渗入了一些俚语俗谚，为群众所喜闻乐见。

新中国成立以来，在党的“百花齐放，推陈出新”文艺方针指引下，通过新老艺人的努力合作，挖掘整理了不少行将失传的剧目，如具有较高思想性和艺术性的《齐王求将》、《林昭德》、《红书宝剑》等。

《百里奚认妻》（又名《扊扅歌》，来自明人孙伯龙所作杂剧《扊扅歌》），是广东汉剧的优秀传统剧目之一。该剧歌颂了百里奚（秦国上卿）身虽富贵、但仍不弃糟糠妻和杜氏历尽艰辛、守志不变的高贵品德。此剧是广东汉剧著名演员黄传、黄桂珠的拿手好戏，充分发挥了老生、青衣的传统唱工特色。戏中“思夫”、“叹堕落”本是昆曲，后与潮梅一带的民间音乐融为一体，幽雅委婉、真挚感人。

《林昭德》是广东汉剧传统剧目之一。“生死愿嫁林昭德”一语，已为兴梅一带的群众所传诵。此剧经广东汉剧院几番整理修改，删去剧情中荒诞迷信的情节，集中表现了林昭德与王金爱为了实现幸福婚姻，毅然与封建势力作艰苦的斗争，从而歌颂了对爱情坚贞不移的王金爱，维护正义、不畏权贵、明察秋毫的包公。唱腔音乐和表演艺术都有汉剧特色。“法场奠酒”（又名“点犯”）一场常用折子戏演出。

《齐王求将》是广东汉剧传统剧目《齐王哭殿》（又名《四国齐》）改编发展而成。战国时，齐宣王恃强傲世，太平麻痹，“刀枪归库，马放南山”，亲信奸佞， 贬杀忠良， 终日荒淫取乐。秦国大将公孙衍，乘机率领五国兵马大举进犯。齐国文武无一人敢于御敌。齐宣王不得已召回七年前贬为庶民的老宰相田婴，田婴趁机诱引宣王到钟离府，祈求七年前被宣王绞杀、幸得田婴暗中救活的钟离春。钟离春在宣王答应重振朝纲的三件大事之后，毅然挂帅出兵打败公孙衍。宣王回朝后，又耽于酒色，不守诺言，钟离乃再施惩戒，直到齐王决心悔改。本剧于1962年由珠江电影制片厂摄制成戏曲艺术片，齐宣王一角是“老生跨丑行”，是一出别具风格、饶有风趣的讽刺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