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潮州影戏

影戏是用皮革或纸板雕成人形，用灯光在纸幕或布幕上显影的戏剧形式。潮州影戏用潮州方言，唱潮剧或白字曲调，演潮剧或白字戏目，称纸影戏或皮影戏。

影戏，传说产生于汉代。明《事物记原》载：“汉武帝因李夫人死，思之不置。齐人少翁称有术能致之，夜设帐，张灯烛，帝坐他帐望之，彷佛见夫人之像，由是后有影戏。”这是引自《汉书·外戚传》，恐系想像附会。宋代有影戏演出记载。《都城记胜》说得很分明：“凡影戏乃京师人初以素纸雕簇，后用彩色装皮为之。其话本与讲史书者颇同，大抵真假相半。公忠者雕以正貌，奸邪者与之丑貌。盖也寓褒贬于市俗之眼戏也。”潮州纸影，大体仍是这个样子。

影戏，北宋流行，南宋以临安为中心更加兴盛。何时流入潮州，史无记载。传说是宋代传入。福建泉州，广东广州，是宋重要对外通商城市，潮州处泉州、广州之间，经济文化教育已盛；南宋以泉州作陪都，潮泉素有来往。蒙古入主中原，江南衣冠文物南移。宋亡前，由临安经闽向潮州移民，影戏随着传播，是可信的。明代潮州文化兴盛，正字戏传入，潮调流行。《广东通志初稿》（1535年）载：“潮俗多以乡音搬演戏文。”《广东通志》（1558年）记潮州“习俗大都奢僭，务为美观，好为淫戏女乐”。明嘉靖（1566年）剧本《荔镜记》第六出“五娘赏灯”就记述有影戏，唱“打锣鼓动乐抽影戏”之后，紧接着是对话叙述“唐明皇游月宫”、“昭君出塞”、“相如弹琴”、“苏秦读书”、“鸳鸯甲鸭相踏”等花灯。这种花灯又叫活灯，和影戏相似，至新中国成立时，走马灯仍是影戏的一种形式。

清代影戏极盛。顺治（1644　1661年）吴颖《潮州府志·潮州风俗考》记载：“迎神赛会，一年且居其半；梨园婆娑，无日无之；放灯结彩，火树银花，举国喧阗，尽夜无间。拥木偶以遨于道，饰装人物俏古图画，穷工极巧，即以夸于中原可也。”清代文人有不少关于潮州影戏的记载，如《韭庵笔记》说：“潮郡纸影也佳，眉目毕现”，“潮郡城厢纸影戏歌唱彻晓，声达遐迩。”《潮居杂诗》有“落彤朝问鬼，影戏夜酬神”之句。据说当年潮州影戏和河北省滦州皮影齐名。

清末，影戏变化很大，有改纸窗为玻璃窗的。有的用稻草扎躯干，接泥头，四肢用木雕，用布与躯干连接，穿戏装，用三条铁线连接双手和腰身，类似傀儡戏（木偶），称为阳窗纸影，或圆身纸影。称原来竹框、糊白纸为幕的为阴窗纸影，或白竹纸影。阳窗纸影戏曾盛极一时，占影戏的十之八、九。因类似木偶，新中国成立后称之为铁线木偶或铁箸木偶，把它归为木偶一类。

新中国成立后，陆丰县曾组成皮影剧团，继承皮影艺术，唱白字戏曲调，演白字戏剧目。1969年被解散。1975年恢复建制后，与湖南皮影广为交流，吸收动画影片的某些艺术，运用现代音响、灯光照明的某些成果，对皮影戏进行改革，使之出现新面貌。

潮州人最尚影戏。戏神田元帅庙也演影戏敬神，咸丰九年重建庙宇有石碑刻明，诸戏班派钱“……六月二十四日圣寿致敬一天酒礼，影戏一台奉敬；十二月二十四日做平安敬一天酒礼，影戏一台送神……”新中国成立前，乡社迎神赛会，通常聘影戏，隆重的才加潮剧、白字、正字、西秦等戏班。迷信的人求神许愿的均酬之以戏，影戏人少价廉，多聘之，故此非常普及，每乡每村，都曾演过影戏。澄海县鸥汀乡一个神庙前，一次就曾上演过二十班，一巷聘酬一班，一姓聘一、二班，几户合聘一班，有钱的一户一班。神庙、祠堂皆备好“纸影凳”，是又大又宽又长的木椅，常年待用，演影戏时不用搭台。影戏之盛，可见一斑。目前，耄耋之年的群众，谈皮影戏仍有声有色，记忆犹新。

潮州影戏流行甚广，凡潮语人聚居之处，都有踪迹。广东省潮汕地区各县和梅县地区丰顺等县，福建省诏安、云霄、平和、东山等县都很盛行，台湾、香港也曾演过。随着潮人在泰国、柬埔寨、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地侨居人数增多，潮州影戏还曾去过这些地区潮人聚居处演出，影响甚广。

新中国成立前，潮汕地区的影戏班社，更多是半职业或农民农闲时组合的班社。新中国成立后，破除了迷信，以影戏娱神活动没有了，职业、半职业影戏班社日少。在国庆、元旦、春节、元宵等节日，各地文化馆举办的游园晚会，多是组织业余班社演出。

潮州影戏演的是潮剧和海、陆丰白字戏的剧目，数量很多。尤其是阳窗（圆身）影戏上演剧目更多。阴窗（竹窗）纸影则多演造型易、有特色的如《火焰山》、《西游记》等这类剧目。也多表现情节滑稽、属于喜剧的剧目如《洪阿猫求雨》、《周不错》之类的戏。

潮州影戏的艺术，清代澄海人李《说诀》卷十三有过记述：“潮人最尚影戏，其制以牛皮刻作人形，加以藻绘；作戏者于纸窗内热火一盏，以箸运之，乃能旋转如意。舞蹈应节，较之傀儡，更觉幽雅可观。”所说是确切的。以下就活灯、白竹阴窗纸影、阳窗圆身纸影加以分述：

一、活灯，又称走马灯。潮俗元宵夜或赛会，结灯彩街，经常制作，纸影戏台左右，也常有挂活灯以招徕观众的。它像是电影的无声阶段。制法是用竹为框，糊以纸皮，构成中间圆柱，如覆罐状，阻塞空气上升，内装一纸轮粘纸剪的人马在轮的四周。轮下能活动自如。点烛起焰，煽轮自转，纸剪的人马便旋转奔驰。宋范成大诗：“转影骑纵横。”明崔祜影戏诗：“灯火光中外漏迟，风轮旋转竞奔驰。过来有迹人争观，散去无声鬼不知；月地花阶频出没，云窗露阁渐追随；一场幻景如春梦，线索垂看傀儡嬉。”潮州活灯就是这样。常演灯目有《嫦娥奔月》、《大闹天宫》等等。

二、白竹纸影就是正牌的皮影，又称抽皮猴。像是电影的有声阶段。演潮剧或白字戏的剧目，唱潮剧或白字戏的曲调，用地方方言； 造型吸收潮汕剪纸的特点， 精雕细刻， 加以表演夸张，艺人在内持皮影，灯光照影投于白纸幕中。多才多艺的艺人，二、三人兼做持影、作乐、唱歌等全盘工作，一、二人常包唱生、旦、净、丑全戏，忙得不可开交。潮谚说：“脚打锣、手打鼓、口唱曲，头还要撞钦锣。”借皮影以形容办事繁杂。观众看见幕上投影幢幢，矫捷多态，角色杂陈，舞蹈应节，听着曲歌婉啭，俚语诨词，笛吹弦鸣，锣鼓喧阗，在目不暇接、情为之移之时，撕破纸窗一看，原来只几个人！潮谚说“打破纸影窗”，就是“拆穿西洋镜”的意思。

陆丰皮影剧团在湖南皮影剧团的帮助下，对艺术加以改革。音乐采用录音扩音，人物造型吸收动画片的艺术，做到关节、手脚活动灵活，睛能转动，口可开合；增加操纵杆，表演难度较大的动作，开列第二条持影活动的道路；加用胶片赛璐珞等材料制型，透视明亮，色彩鲜艳；扩大屏幕，增设近、中、远等布景，还配合幻灯投影，景物优美，像是电影的彩色动画片。音乐也博采民歌，如渔歌、钱鼓曲等，不拘于原来的白字调，更加丰富多姿。

三、阳窗纸影，就是捅破了纸影窗向傀儡发展了，仍称为纸影。在造型方面，改平面为立体，制木雕身躯，用铁线连接双手及腰，靠铁线的弄舞使形象活动。纸窗一破，皮影的特点没有了。没有影虽然称纸影，应属木偶一类，新中国成立后称为铁线木偶或铁箸木偶。艺术方面，改向木偶的艺术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