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导演的创新意识

陈 里

尽管传统戏曲艺术有着辉煌的过去,但是,当前人们的生活节奏、审美观念随信息时代的到来而迅速改变。传统潮剧艺术生存的空间越来越窄,这是不争的事实。作为职业导演,我们有责任为推动潮剧艺术重新受到普遍接纳而不懈工作。在困难面前挺身而出,决不能让潮剧艺术在这一代人手上变成“昨日黄花”!面对严峻挑战,如何使传统程式唱念做打表现手法与现代观在交融中自如运用?如何依据现代的审美需求,把传统潮剧音乐、锣鼓、舞美、灯光、服饰有机融合?如何汲取杂技、体操、舞蹈、人体艺术、雕塑的新成果,去粗取精,筛选提炼,为我所用。近二十年来,特别是1990年以来,我在《周光镐》、《珍珠误》、《太子复国》、《罗汉衫》、《五虎平南》等戏中尝试着追求新意的导演手法,虽不算创造性之举,但体现作为青年人不懈追求的方向。整理如下,以供同行商榷。

一、编排身段舞蹈组合,追求意象化程式创造

身段程式组合的编排是根据不同人物在不同规定情景中的行动来进行的,以戏曲的节奏韵律和行当的区别规范的,是用以刻划人物和揭示意蕴的。前人在作行当身段表现时留下了相当丰富而宝贵的遗产:如潮丑行当的“折扇功”、“高椅功”、“梯子功”、“水袖功”;花旦行当的“手帕功”、“伞子功”、“扇子功”、独具特色的“手步法”;武生行当的“起霸”、“走边”、“趟马”;老生行当的“甩须功”等等。所有形体程式,刀枪剑棒对打程式套路,是我们取之不尽的源泉。但是在具体戏、具体人物的表现上,在编排身段组合时,我努力使之呈现为一种意象。一方面潮剧传统的继承程式局限于“童伶戏”所规范出来的讲究圆小与雅正(如小生、老生),缺乏大气氛、大形象所需的气魄与洒脱、雄浑与壮烈。从优秀剧种的表演中“拿来”我用,大胆地用,有选择地用。另方面,运用与创造程式编排的过程是复杂的拼凑过程。各种程式动作元素,为某种情景意象所驱使、驾驭,只有平时多积累、多细心的体察,方能自如地运用。把饱含着情感意蕴的程式变成心理活动的外化手段,融技巧于情感,以形体美表现生活的神韵风貌。如《周光镐》一戏中,第一场为了渲染首辅家室大队出巡的声势浩大,奢华荣耀,百官簇拥,作威作福的醒目画面,我修改原本,把简单的叙述夸张变形,用放大镜将之放大。这是一个近30人的集体画面,幡帜飘动,车辇浩浩荡荡。我为鸣锣、扛牌摆道的衙役,设计8人集体舞,4人敲锣,4人扛牌,以步法的变化为主,大胆加进矮步,半蹲执牌跨腿等语汇,辅以头部的伸缩,这是一段富于语言化的“敲锣扛牌舞”组合,又采用长袖为4个女婢穿梭扶随的角色创作骄影飞动,杂于其间的“水袖舞”,给偏于阳刚的氛围加点妩媚,为争相献媚、丑态毕现的8个官员设计了潮剧特有的官袍丑程式应工的“百官舞”。采用潮丑擅于模仿各种动物形态,如蛤蟆、壁虎及纸影步法进行编排。三组歌舞倾力用喧闹制造得意忘形的官僚族吏之辈的嚣张声势,以强调反贯串动作的强大气焰,为正义战胜邪恶设置悬念。

1996年接手《珍珠误》上下集的排练工作,上集第四场“舍子”是剧中的高潮,本子中玉娘告知大儿子董彪要毒哑次子董勤(因怕他年浅语漏),用桃代李僵代霍天明受死。她做了大量思想工作,儿子不理解,这里唱段太多,思辩争论太拖沓。我大胆把其与大儿子的对唱韵白删去,增加母亲与次子董勤“欢聚嘻戏”的戏以拉紧观众,用以营造“快乐的哀伤”!掀动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内心波澜。因为“舍次子不使大儿子知”能增强玉娘的坚强一面,而场中主要动作是“灌哑药”。作为母亲,这样的行动意味着什么?所以要尽量表现玉娘以柔情之爱献与儿子。处理的办法:先唤次子进房,遣大儿子带总兵之子逃离险境(不让其知道详情),接着在府内被御林军围困得水泄不通的一刹那,放大母子之间情感交流的戏。我有意识把情绪冷处理,以慢缠柔和的背景音乐,伴以唱词、韵白,组合了三组动作。如母亲(玉娘)的爱抚,摸额、抱儿、背儿、学牛驮儿、教儿歌、耍手掌牵转游戏等等。我的设计思想是努力改变压抑的节奏气氛,使之在游戏过程中快乐起来,儿子越是玩得快乐,无辜者受摧残的悲痛才更剧烈;母亲的无奈,生死面前下意识的迷惘和空虚,绝望弥漫整个场面。而母亲欲近又远,跌跌撞撞,若疯若定的调度,更加快戏的高潮来临。颤抖的双手哄儿子饮哑药后,儿子的强烈反应,张口抱抓母亲,似要把这个世界摇撼!这就是我们所期待的“情”和“戏”,强烈的矛盾冲突、聚焦、放大特写。用柔情写冷酷。刺激、震撼人心,醒世骇俗;荡涤人的灵魂,以达到提升戏的真义。

二、善于吸收最先进艺术新成果入戏,增强戏的欣赏性和丰富的内涵美

80年代中期,我执导古装潮剧《梅花簪》时,决心改变当时潮剧舞台在服饰上主要依赖潮绣大红大紫大绿的格调。通过与其他创作人员协调,与服装设计厂家联系,设计采用富于线条美,且轻柔透明的乔其纱。几乎所有的女角色,都换上了全新设计,色彩明快、妩媚多姿、新颖别致、富于现代气息又充满青春勃发意象的服饰。富于美感的画面,给传统舞带来一股清新气息。演员对新服饰爱不释手,演出时精神焕发,倍加认真。90年代初,舞台上出现了变色衣,从电视上看到的效果非常好,于是我想试一试,先在《五虎平南》中的李二角色中采用,真有似幻似真,挑起观众好奇胃口的作用,人们争相传说,好评的、贬评的都有。我认为,只要有利于人物在戏中发挥独到的效果,或褒或贬都是好事,有利于潮剧受到更多的关注。在尝到了甜头之后,我接下来在《太子复国》、《罗汉衫》、《珍珠误》上下集、《周光镐》等戏中均有选择地糅合进长袖、变色衣、改良道具,各色乔其纱,力图使人物形象更醒目突出,新颖别致,这些人物像段红玉、屠炉公主、玉娘、如兰、梅影等等。一出台,即引起观众的关注目光。这些服饰设计因其贴切而曾受到有关专家的特别赞扬。思路上既要改造传统又不拘泥传统。包括灯光处理及音乐处理方面,要敢立潮头为人先,善于吸收最先进的科学成果,在不断前进的时代,不断学习开拓视野,抓住观众审美趣味,以赏心悦目的艺术精品献给观众。

整个导演创作过程就是对待生活的态度的反映,和所有创作部门(包括灯光、布景、头盔、化装、服装、演员等)进行细致的交流是非常必要的,要把自己对于剧本的理解概念传递给他们,最大限度发挥他们的创造性和积极性,保持创作过程的默契配合。只有这样,才能把具体的导演构思和艺术处理全方位地呈现出来。

(载《广东艺术》 2003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