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春香
——演员生涯断忆
范泽华
《春香传》是朝鲜的古典戏剧，1954年，上海越剧院率先移植上演，获得成功。1956年，潮剧《春香传》由老剧作家王菲老师移植，怡梨潮剧团首演。潮剧《春香传》作曲是由杨广泉老师和黄秋葵老师合作的；导演由黄秋葵老师等人（导演组）负责。该剧情节感人、文辞优美，音乐唱腔旋律新颖，流畅、悦耳，几个主要唱段中真挚表现出爱、别、恨的浓郁情调，几十年来脍炙人口，流行不衰。
应急受命 当天粉墨登场
潮剧《春香传》最初排演由朱绍琛饰春香，翁銮金饰男主角李梦龙。同年，因成立广东潮剧团，翁銮金还来不及演出，便被调往广东潮剧团，后由文小生谢赵仪接排李梦龙。
1956年夏天，我和林明才、谢赵仪3人到汕头地区首期戏曲演员训练班学习，结业后即回剧团工作（谢赵仪提前回团参加《春香传》排练）。
潮剧《春香传》演出不久，在一次既特殊又偶然的情况下，朱姐因有急事突然回家。而剧目广告早已挂在戏院大门口，大家急得团团转。手忙脚乱之际，陈木城团长问我：“今晚登台演春香有没有把握？吃午饭前就须决定，关键在你。”我当时如实告知：他们演出时，我都有注意唱词和道白，就是没走过台，没排练过。陈团长就表示说可以即刻排练。在导演组高登城老师指导下，有关演员全力配合，粗走一遍，当晚便面对观众登台亮相。瞎子不怕枪。现在回想起来，真有点害怕。
幸没出错 但像开水无味
庆幸的是，我那一次的首演很顺利，没出任何差错，唱词和道白都一字不漏，台上台下反应甚佳。记得那一次的演出地点是在福建省诏安县戏院。我很感谢当时同台演出的几位老演员对我的关心和支持，有谢赵仪师兄（饰李梦龙）、陈鸾英师姐（饰月梅，即春香之母）、许陈河师傅（饰卞学道）等等。他们对我的无私帮助，使我后来在每次演出中，都得到新的收获。这一切，我都铭刻在心。
首场演出刚结束，有一位师傅迫不急待地对我说：“今晚能应急登台，成绩不小，但还须努力，唱功还不够理想。”我当时就想,不单唱功还须努力，其实做功等方面也未能让人满意。那时候，十八九岁尚是未婚少女的我，对剧本中许多词语，似懂非懂，何况又没有经过导演细排，没有听过对剧本和人物性格的任何讲解和分析，初次演出，就像白开水一样——无味。
从此，春香就由我继续主演，经过长达4年（1956 1959年）的磨练、实践加上经常汲取各方的意见和建议，才逐渐进入角色。
人物鲜明 故事情节感人
《春香传》是朝鲜人民喜爱的古典戏剧之一。故事发生在300年前，朝鲜全罗道南原府有一位远近闻名的艺妓之女春香，端阳节那天，她正和少女们在广寒楼前春游，遇见当地使道公子李梦龙，两人一见钟情。是晚，李梦龙向春香求婚，春香之母月梅见他诚恳，同意定婚。但3个月后，李梦龙的父亲借故将其调往汉阳，把他们拆散。
离别之后，蛮横残暴、衣冠禽兽的官僚卞学道,竟然逼迫苦心守节、并非艺妓的良家妇女春香为守厅，春香坚决不从，表示“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卞学道恼羞成怒，滥施毒刑，采取粗野、残忍、凶狠的下流手段摧残和迫害春香，并欲置其于死地。幸得梦龙高中回来，微服私访，救春香于水火，惩办了奸官，夫妻团圆。
以悲欢离合的爱情纠葛为主线的《春香传》，同中国戏曲的结构基本一致，为中国观众所接受。同封建社会的才子佳人故事相比，它的显著特点在于：爱情故事同社会问题紧紧地交织在一起。在那个妇女备受侮辱、爱情横遭蹂躏的时代，春香为了忠贞的爱情，敢于叛逆传统的习俗，“咆哮公堂”、“辱骂官长”，向封建暴政进行了控诉、反抗和斗争，她勇敢的性格和宁死不屈的斗志，得到了人民群众的同情和爱护。
后来，一位好友送些资料供我学习参考，使我更理解剧中的人物形象。春香是一位美丽聪敏、温柔而坚强的女性，她“精通诗书，谙晓音律”、“针黹超群、文才出众”，但我更敬佩她那美丽的灵魂和高尚的品格，喜爱她那不畏邪恶，敢于维护自己的尊严和妇女的人格，在爱情婚姻上有坚贞的信念。如今，虽然转眼间已过了40多年，然而，当年那些演出的盛况和感人的情景，却仍记忆犹新。
旋律优美 九稿谱就名曲
“狱中歌”这场戏是全剧重点中的重点，它的感人，除了文辞精美外，还有潮剧独有的“活五”唱腔和演员演出的感情投入。这场戏感人肺腑，沁人心脾，是动人心弦的艺术经典。
杨广泉老师和黄秋葵老师合作的乐曲几乎达到天衣无缝的艺术境界。杨广泉老师精通乐理，擅长多种乐器（如二弦、三弦、琵琶、古筝等）的演奏，其作品旋律优美。黄秋葵老师童伶时是一名优秀演员（小生），行话叫“好角”，后来成为“教戏先生”，在艺术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知识和经验。杨、黄两位老师合作多年，一弦一鼓，十分默契。作曲的成功，可说是《春香传》成功的主要因素之一，这也是杨广泉老师和黄秋葵老师合作的成功范例之一。
从前的录音设备没有现在这么先进，所有录音作品都由每段三分钟而合成，所以当时没有录制《春香传》全剧，只录了《爱歌》、《别歌》、《狱中歌》三个选场。这是多么遗憾的事！然而，《春香传》的音乐唱腔至今已流传了近半个世纪，观众（听众）还是那么喜欢，甚至可以说是百听不厌。
近日，我拜访了我的启蒙老师黄秋葵先生，他给我介绍了当年该剧的创作过程。说起来，现在的人可能很难想像，单单写《爱歌》这几段唱腔便花了足足一星期，最后确定时，已是第九稿了。
“小题大做” 导演独具匠心
《春香传》的确是潮汕地区广大观众喜闻乐见的剧目。《春香传》一剧，除了文学、音乐唱腔设计和舞美等方面，导演处理也非常重要。
有些东西剧本中没有提示，但导演却能“无中生有”或“小题大做”，把较简单或者“空白”之处，给予填补得合情合理，而且能突出人物性格，使整个舞台活龙活现。例如，第二场“百年佳约”是紧接第一场当天晚上，李梦龙带同仆人房子来到春香家，向她求婚。他感到此来有点冒昧，心里充满矛盾，想进去又不敢进去。而房子却很理解他的心情，说道：“公子你从早想到日落，日落想到月上，都是要见春香一面，如今已到门口，为何还说要回去？”在房子的鼓励下，李梦龙便壮着胆子，向春香的母亲月梅说明来意，表白他对春香的无限倾慕而诚意来求亲。月梅思虑再三，最后还是答应了这门亲事。这一大段戏中，只有李梦龙和月梅两人对唱，即谈身世、谈家史、谈对婚事的态度等等，而春香只是一直坐在母亲身边静听他俩对话。她整场戏都没有一句台词，靠的是面部表情、眼神、手势及一些细微的动作来表示她内心的各种反应，如悲伤、喜悦、激动和羞涩等等。
“山川日月为媒证，梦龙春香结鸳盟。海枯石烂长相守，天长地久不变情。”当梦龙念完婚书之后，春香虽然一直低头不语，但却心潮澎湃，她对这门亲事太满意了。初次在一位陌生男子面前流露出她那天真无邪的少女情感，却是何等自如、可爱。
末了，春香带着从未有过的娇羞和激动的心情，拿起酒瓶为梦龙斟酒，视线渐渐相对，此时无声胜有声。当转过脸时，酒已洒地，两人不禁失笑……台上台下共鸣，这场戏就在全场观众热烈的掌声和笑声中结束。
（载2003年8月22日《汕头特区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