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剧在香港的发展历程(二)

刘福光

在六十年代及七十年代时，是盂兰节演出的全盛时期，每年的农历七月份，潮籍人士在港九、新界的五十多个街坊地区，分别举办盂兰胜会，每个地区大多是三日三夜为期，各潮剧团共演出160多场。街坊免费观剧，有的地区如九龙城、黄大仙、石峡尾、慈云山、官塘、西环、铜锣湾公和堂等，每晚观众成千上万，灯火辉煌，锣鼓喧天，善男信女，参拜求神；还有潮州大锣鼓出游请神，潮州佛社超渡众生、礼佛诵经，念唱庙堂乐曲，甚是热闹。然香港社会文明的发展，时空之变化，娱乐形式日见增多，生活在香港的潮州人却不会忘怀自己的风俗习惯，近期的情况虽今非昔比，但仍然存在。

潮州人是从中原移民而来，潮剧也受中原民间“南戏”的影响而逐渐蜕变形成。在漫长的岁月中，中原远古的文化不断传入潮汕，后因潮汕“红头船”之远航，开辟了潮人移居海外的途径；及后汕头开埠（1860年）成为潮汕地区对外的通商品岸，更加强潮汕人与海外的联系。因此，潮州戏曲便伴随着潮人远涉重洋的足迹，也植根于泰国、新加坡潮人的日常生活中。尤其是泰国，潮剧班有二、三十个之多。但由于在40年代至80年代，东南亚与潮汕地区交通不便，潮人往来甚少，更谈不上文化艺术的交流，在海外的潮剧，停留在昔期的表演形式，没有革新。许多潮人希望能见到颇有改良的香港潮剧。在1967至1971年间，泰国及新加坡的商人便组织娱乐公司，到港聘请潮剧团前往演出。先后有艺星、新天彩、升艺、乐声、中源和、香江（韩江）等剧团受邀，每年演期三至四个月，在泰国曼谷众多潮人聚居的耀华叻地区，有时三四个潮剧团同期演出，一样受到欢迎。香港潮剧对于剧本、唱词对白、音乐伴奏、演员的技艺、多姿多彩的舞台美术设计，灯光音响效果，演出气氛的塑造，都有所改良、创新，确能引人入胜，有的剧目可连演30多场，场场满座，吸引着大量的海外华侨，深受观众之爱戴，热闹情况，殊堪回忆。

近二十年来，香港的文化艺术迅速发展，摒弃了文化沙漠之圈圈，许多艺团相继成立，表演团体越来越多。在前市政局——现为康乐及文化事务署主办赞助下，潮剧参加了香港艺术节、中国戏曲节、中华艺术节、戏曲会演、潮剧欣赏会等等的演出活动。尤其是新韩江潮剧团，不时在康文署属下各娱乐场所作传统戏曲艺术会演，使香港潮籍观众有机会欣赏家乡戏剧，为一乐事也。

时日的推移，社会环境的变革，香港各潮剧团体的组织，起起伏伏，时有变动，本地潮剧艺员越来越少，而且商业性的演出很难进行。每个剧团都未能成为专业的团体，只能临时组班演出。幸喜八十年代开始，国内对外开放，内外文化艺术交流，跟着发展。韩江潮剧团率先在1979年5月及1981年9月两次赴汕头、澄海、潮安三地观摩演出；新生的香港楚蕙潮剧团也于1993年2月到汕头参加首次国际潮剧节，取得良好成绩，深获观众赞誉。潮剧艺员之间进行艺术交流，建立了深厚友谊，是港汕两地“文化交流的一项活动，有利于潮剧事业的繁荣和发展”具有重大意义，受到各方的极高评价和鼓励，从而带回家乡艺术与感情，在香港发挥作用。这之后，国内各潮剧团也陆续到港演出，又促成目前香港潮剧与内地潮剧团在港联合演出的商机。近年的盂兰节及康乐署主办的潮剧演出，都是两地合团的。香港楚蕙潮剧团也与内地剧团合作，多次到泰国及新加坡演出，新加坡人民剧场曾有这样的报道：“潮剧是人民剧场在粤剧之后，呈献的另一项华族戏曲演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潮剧演出在人民剧场掀起一阵热潮。陈楚蕙率领香港楚蕙潮剧团先后联合来自中国的潮剧团四度演出，极受观众大力支持。”这使香港近年的潮剧活动，增添生机。

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来，随着社会的进步，香港的潮剧团，从一、二个发展到全盛时期的七、八个，艺人人数由几十人扩充至二、三百人，演出剧目有二百多个，不少艺员受到观众欢迎，如小生：陈楚蕙、庄雪娟、蔡玉雯、方桦、丁敏、陈碧玲、杨舜映、黄佩珠；花旦：方巧玉、曾珊凤、丁楚翘、陈碧霞、陈美云、柳惜春、李婉青、陈燕兰、郑婉英；老生：张应炎、许云波、吴泽、陈鹏、余旭歆；老旦：李美英、方汉妆、陈乔、庄静；乌面（净）：张忠良、姚加雄、林英文、周庆章；老鹅（丑旦）：叶丽珍、周乐、张任贵、纪力美；老丑：陈文昌、张雷、何亦曾、钟喜殿、陈任泉、陈振东、庄成业、陈汉根；贴旦：夏蝶、杨美华、陈文香、郑良美、黄佩珍……等。还有杜能穆、杨少均、余楚石、杜锦鹏、陈裕就、张木津、林锦溪、王锡钦、陈永铭、吴贵诚、许贤、李明佳、刘福光、黄君硕、陈炳浩、张华、陈作楷、蔡绍霖（木雄）、倪钦、陈对长等潮剧音乐、作曲、编剧、导演的潮州戏曲艺术工作者。他们默默耕耘，都为香港的潮剧艺术作出贡献。期间断断续续，遭遇波折，进展维艰。如今，本港的潮剧艺人又是寥寥可数，组班难成，唯还有部分热爱潮剧的艺人不断努力，总算将潮州人的风俗习惯，传统的民间艺术在香港继续发扬。在潮剧演出的过程中，时有国际学者、本港的戏曲爱好者、电视台、各大学的戏曲音乐师生、世界各地的华侨同胞，到来参观访问，互相交流，共同研究。知名学者、国学大师饶宗颐教授，最近编订出版的《饶宗颐二十世纪学术文集》中关于《明本潮州戏文五种》说略一文中有这样的论述：“四十年来，国内外学人对于民间戏曲和民族音乐的探讨与钻研，引起极大的热潮，运用社会学的方法寻究当地祀神的风俗与戏剧的联系诸问题；在欧洲大陆，对于华南各地民间戏曲唱本的搜集和研究更不遗余力。”我们认为，戏剧艺术是人生真实的写照，具有潜移默化的功能，可以移风易俗，在社会教育上有其重要性和积极性。尤其是地方戏剧艺术，更具有民间浓厚的乡土气息。潮剧在海外潮人聚居的领域中，仍负有重要的传播作用。祈盼着潮剧的爱好者，正确对待自己的民族遗产，让戏曲的表演艺术更加焕发青春，免使潮剧在香港黯然失色；也盼望在康乐及文化事务署的“凝聚新动力，文康展新姿”的号召下，使潮剧艺术日益欣欣向荣，朝着更为绚丽灿烂的前景迈进。

不管星移物换，沧海桑田，潮剧，愿与在香港的其他剧种，同样“万古流传”……

2004.1.28.初稿于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