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副市长与潮剧的一段交情（一）

五六十年代任北京市副市长的王昆仑先生（1902~1985年），是江苏无锡人。他既非潮籍，也不懂潮语，但在60年代至80年代，与潮剧却有一段不寻常的交情。这段交情，始于1960年他担任中国潮剧团团长，率剧团到柬埔寨访问演出。

先生是著名的《红楼梦》研究专家、诗人，又是高级干部，但毫无架子，与剧团演职员相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他到剧团之后，对潮剧发生浓厚的兴趣，对潮剧的唱腔音乐，尤为喜爱。先生看戏很认真，在柬埔寨期间，几乎每场演出，他都在台下观看，有进是陪柬埔寨东道主，有时是自己在欣赏。他十分赏识潮剧团的幻灯字幕，说它不但帮助不懂潮语的观众听懂道白和唱词，其本身也是很精美的书法艺术。在金边，他看了《陈三五娘》之后，曾以《中国潮剧团在金边演出<陈三五娘>》为题，作词一首（调寄[水调歌头]）：

中柬邦交好，海外送新声。争看五娘遗事，哀乐动金城。灯市欣逢心许，楼外惊蒙投荔，好梦苦难成。卖身甘役辱，矢死抗豪横。 伤弱纸柳，怜双蝶，守前盟。赖他小婢周旋，百计护多情。人愿意团圆康乐，国愿和平建设，举世绝侵凌。歌舞频来往，百代永安宁。

他对《芦林会》尤为喜爱，多次与扮庞三娘的范泽华和扮姜诗的黄清城，谈论此剧的思想内容和表演、音乐等。《芦林会》在金边演出，很受观众欢迎，尤其是华侨，每次演出，常有观众被剧情所感动而哭泣；有的观众竟送来录音磁带，要求剧团给与转录该剧的唱腔音乐。这情况，使他也很感动，曾为此赋诗一首，书成条幅，赠给演员范泽华：

《芦林》一曲动金城，
何幸今日共此行；
应有雄心攻绝艺，
更为潮剧创新声。

先生还以《芦林会》为题，写一首排律，题目是《三娘怨》。全诗共98句，描述庞三娘悲惨的遭遇，控诉封建礼教的罪恶，全诗感情真挚，音乐铿锵，极易上口，深受演员喜爱。姚璇秋、范泽华等均能背诵如流。当时金边《棉华日报》一位姓扬的记者，常来剧团采访，抄得此诗，后征求王老同意，发表于《棉华日报》。

潮剧团在柬埔寨，受到隆重的礼遇。在王宫演出后，施梳窟·哥苏玛王后向正副团长、艺术指导及三位主要演员授勋，先生荣获“友好合作”勋章。

潮剧团除在金边演出，还应邀到五个省市演出，受到当地人民和华侨极其热烈的欢迎。到磅针省演出，在剧团离开磅针的前一天晚上，省长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宴请潮剧团全体人员。宴会后，又举行舞会。舞会上，主人频频邀请先生跳柬埔寨民族舞蹈“南旺舞”，他也应邀起舞。离开磅针进，先生曾作一词，纪念磅针演出：

告别湄江，尚澎湃，萦心波浪。应恰似，主客交亲，热情奔放。远客初陪南旺舞，潮歌喜为邻邦唱。感名城，六次款亲人，真难忘！ 五娘愿，同向往。渔女忿，增激壮。保山河，更爱杨门双将。挥汗岂辞工力重，凝神不觉心花放。祝千秋，艺苑共繁昌，相依仗！——调寄[满江红]

先生的诗词写得很好，潮剧团在柬埔寨访问期间，曾应邀参观柬寨国家博物馆、柬埔寨艺术学校、柬中友谊纺织厂、“西哈努克——周恩来”胶合板厂以及名胜古迹。每次参观，他都应主人之请，赋诗志念。归国后，他将有关题赠诗词，以《中柬邦交万古青》为题，发表于《人民日报》。先生率潮剧团访柬演出两个多月，与演职员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归国后，与潮剧院又有密切的交往。最难得的是他曾动笔修改潮剧《刘明珠》和《芦林会》剧本。《刘明珠》是潮剧传统剧目，1959年潮剧院重新整理后，由范泽华主演，到上海演出过。先生对剧本很兴趣，并应潮剧院之请，动笔作了修改。1964年该剧由珠江电影制片厂搬上银幕，电影剧本曾吸取他修改本中的一些情节和唱词。前面提到，先生在《三娘怨》长诗中，对庞三娘这个人物有过深刻的描绘，他修改《芦林会》本子，使文字生色不少。现在汕头戏曲学校演出的《芦林会》本子，不少唱词就出自先生的手笔。王老写过《晴雯》剧本（昆曲），潮剧院曾有把它移植为潮剧的打算，他十分高兴，特地为演员讲《红楼梦》人物分析。他是经学家，又有《红楼梦人物论》专著，对晴雯等几个人物，讲得入情入理，深入浅出，十分引人，使潮剧院演员受益非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