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剧诗话(一)

50年代以来,潮剧由于向外交流,多次到广州、北京、上海、杭州等地演出,观众已不局限于潮汕人。不少非潮籍的专家学者,观看了潮剧之后,题诗赋词,表达了对潮剧的热爱,或与潮剧建立了交往,传为展览厅坛佳话,今记录几则于下:

(一)
原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田汉,1957年潮剧首次到北京演出时,他曾赋七律一首《争说多情黄五娘》与潮剧团赠别(见《第一次上京演出情况实录》)。诗中“法曲久曾传海国,潮音今已动宫墙”一联,道出了潮剧今昔变化,至今常为潮剧界所引用。

1962年6月,田汉南下广州,适逢澄海艺香潮剧团在广州演出。他于6月6日晚及7日上午,连续观看了《彩楼记》和《金福戏鬼》、《梅英表花》、《柴房会》等两场演出,7日上午在乐东戏院观看演出后,在休息室休息,兴之所至,即席挥毫赋诗三首。

第一首赠艺香潮剧团:

热情如火艺生香,
古调新声再发扬;
鼓舞东南亚洲气,
剧坛应共谢潮阳。

1962年6月7日观潮剧表演后,为广东潮剧院写此。潮剧出国影响广远,愿作进一步努力。

(艺香潮剧团原为广东潮剧院五团,1961年已下放澄海县,属澄海县剧团)

第二首题《彩楼记》:

忧患相从却见嘲,
潮人古曲楚人骚;
人民自是怜芳洁,
看罢龙舟看破窑。

第三首题《柴房会》诸剧:

新翻南国百花谱,
绝妙人间鬼趣图;
地下故人应额手,
手麟雏凤好工夫。

端阳次日再看《柴房会》诸剧,皆极精妙,惜不得与社老同欢。

当年6月6日是农历端阳节,田汉于当天应邀观看珠江的赛龙舟。他与杜国庠故交,杜老是澄海人。

(二)
王昆仑那首在潮剧界传颂一时的排律《三娘怨》,作于金边旅次,首次发表于1960年12月4日柬埔寨华文报纸《棉华日报》。回国后,曾发表于《羊城晚报》。上海《文汇报》转载时,作者加上小序:

潮剧《芦林会》在柬埔寨演出,演技唱腔及音乐伴奏觉哀高吭,观众常有掩泣者,记以长诗。

全诗如下:

芦花瑟瑟秋风起,三娘掩面秋风里。
只身旷野久踟蹰,悲浸肝肠寒浸体。
已伤冤苦少人知,更念婆婆病不已。
潜入芦林捡干柴,欲为婆婆烹活鲤。
忍悲奋力折枯枝,风劲枝强力不支。
倾跌更增衣破烂,拔柴双手血淋漓。
荒郊寥廓无人迹,谁期绝地遇姜诗。
牵衣阻道与郎言,先问婆婆病可痊?
姜言弃妇如泼水,我母不劳尔问安!
问郎何忍相遗弃,妄听人称妇不贤。
母信谗言怒相逐,郎亦昏蒙不相顾,
负我精诚一片心,举目无亲向谁诉?
夫纵绝情不念妻,娇儿何罪夺其母?
风吹芦管作嘤鸣,似听寻娘儿哭声。
绕室寻娘娘不见,遍野呼儿儿不应。
我遭遗弃无他愿,长跪求郎将儿念。
娇儿本是爷亲生,莫为无娘爷心变。
他时欢笑对新人,幸赐孤儿残羹饭。
婆婆风烛待护持,还望心宽得身健。
意明言尽转身行,芦获垂头宿鸟惊。
长途落日归何处,风急支低共惨情。
竟教木石人心动,追问捡柴供谁用?
又看双袖血龙钟,始知弃妇真情重。
当时为母汲江水,失足几作沉江鬼。
狂风聚雨卷江涛,水桶与身同伤碎。
不谢渔家救此生,反怪归来衣华贵。
回头往事断人肠,嫁此薄情负义郎。
奉亲养子身心苦,纺织烹调日夜忙。
九年无怨饥寒境,一旦横眉逼下堂。
我亲生女知知此,何不当初弃路旁!
天苍苍,野茫茫,泣血呼天天作哑,剖心诉日日藏光。
哀哉天地之大无我一人容身处,生乎死耶两傍徨。
人生至此何难身赴水,颈悬梁,但念我纵不辞含垢死,
老亲幼子谁扶将?
悠悠千载论,罪戾属姜郎。
沉沉幽恨黄泉下,骨可枯,灵不灭,永为古往今来冤魂累累共忧伤!
天苍苍,野茫茫,人间礼教张罗网,
百代森严谁能抗!桎梏男儿心已木,
摧残妇女泪成江。卓绝谁如庞氏女,
情似海,志如钢;行无路,心不降。
生死岂关一已计,悲声高抗直为万人扬!
到今朝,地复天翻人解放,重将古事上歌场。
犹使忍痛演员心欲碎,吞声观众泪盈眶。
满座凄凉灯似暗,一人哀怨夜增长。
我亦思量难入睡,中宵长句咏三娘。

王昆仑这首长诗,在潮剧界广有影响,原潮剧院副院长郑文风,为汕头戏曲学校修改《芦林会》剧本时,曾把《三娘怨》佳句化为唱词中,如诗中“天苍苍,野茫茫,泣血呼天天作哑,剖心诉日日藏光。哀哉天地之大无我一人容身处,生乎死耶两彷徨。”化为唱词:“泣血问天天作哑,剖心诉日日藏光,天苍苍,野茫茫,生与死,两彷徨,恨绵绵,泪不干,骨可枯,心不降。”诗中的“人间礼教张罗网,百代森严谁能抗,桎梏男儿心已木,摧残妇女泪成江,卓绝谁如庞氏女,情似海,志如钢。”则化为最后四句后台歌:“人间礼教张罗网,百代森严谁能抗,卓绝谁如庞氏女,血泪悲声渎上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