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剧史籍《明本潮州戏文五种》(一)

1936年,历史学家向达先生在《北平图书馆馆刊》第十卷(1936年10月出版),发表《记牛津所藏的中文书》一文,第一次在国内介绍英国牛津大学所藏的潮剧明刊本《班曲荔镜戏文》(即《陈三五娘》)。书名全题是《重刊五色潮泉插科增入诗词北曲勾栏荔镜记戏文》。向达先生见到的这个明本“最后一行上有残缺,不能知道此书究竟刊于何时,就字体和插图形式看来,类似明万历左右刊本。”(见向达:《唐代长安与西域文明》)向达先生在牛津大学首次发现的这个刊本,虽然未能确定年号,但它的存在,为潮剧历史源流的研究,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20年过去了。1956年,梅兰芳、欧阳予倩先生率中国京展览厅团到日本访问,在日本又得到潮剧两本明刊本,这就是藏于日本天理大学,与存于牛津大学同一版本的《班曲荔镜戏文》,和原东京长泽规矩也博士所藏,现存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的明万历刊本《重补摘锦潮调金花女大全》(附刻《苏六娘》)。天理大学所藏的《荔镜记》刊本,比牛津大学所藏刊本完好,卷末有刊行者告白:“重刊《荔镜记》戏文,计有一百五叶,因前本《荔镜记》字多差讹,曲文减少,今将潮、泉二部增入《颜臣》,勾栏,诗词,北曲,校正重刊,以便骚人墨客闲中一览,名日《荔镜记》,买者须认本堂余氏新安去耳。嘉靖丙寅年。”证明牛津大学的藏本,就是明嘉靖丙寅年(公元1566年)的刊本。1959年,梅兰芳、欧阳予倩先生把日本得到的影印本,赠广东潮剧院,可惜的是这两部国内未见刊行影印本,毁于“文化大革命”。

《荔镜记》卷末的刊行者告白称:“因前《荔枝记》字多差讹,曲文减少……”,说明在将潮州、泉州两地的演出本揉合而成的《荔镜记》刊行之前,已有名为《荔枝记》的刻本刊行。那么,《荔枝记》的内容及刻本的面貌如何,是潮剧研究者所企求探知的。1964年,牛津大学东方研究所主任、汉学家龙彼得教授,在奥地利维也纳国家图书馆,发现了刊于明万历辛已(公元1581年)的《新刻增补全像乡谈荔枝记大全》。这个“新刻增补”的《荔枝记》,是否就是重刻的《荔镜记》所依据的原本,不得而知。但如果《荔镜记》因夹有泉州方言而不是纯粹潮剧本的话,那么,这个《荔镜记》却是纯粹用潮腔潮调演唱的潮剧本了。这个刊本与《荔镜记》刊本相隔15年,说明差不多同一时期,在潮州、泉州地区,有两个不同的演出本子同时流行。《荔枝记》除在人物刻划、情节安排与《荔镜记》有所不同外,最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刊本的首卷,刻有“潮州东月李氏编集”,地方戏曲刊本向来不登大雅之堂,戏曲编者也多不署名,而这个刊本,却把编者的姓名也刻上了。

1958,揭阳县渔湖西寨村农民,在平整土地时,在一座明墓中发现了《蔡伯喈》戏文抄本,共两册,计“总纲”一册。小生自己使用的“已本”一册,正页中有嘉靖二字,是明嘉靖年间潮剧艺人演出的手抄本。抄本除有艺人演唱时所作的符号外,与元本《琵琶记》比较,宾白中还夹杂不少潮州方言,据戏曲专家考证,这个出土的抄本,与清初陆贻曲钞校的《新刊元本蔡伯喈琵琶记》,“基本一致,是同属‘元本’范畴的一种珍本”,“是继陆钞‘元本’和‘巾箱本’之后的最新发现的第三种‘元本’《琵琶记》”,“是迄今所保存下来的时代最早的一咱戏曲艺人舞台演出本”(见刘念兹:《嘉靖写本《琵琶记》校录记》)。

1957年,在潮安县凤塘山西山溪的明墓中,又出土一本《刘希必金钗记》,计戏文67出,附有锣鼓谱“得胜鼓”,“三棒鼓”和南散曲“黑麻序”四支,咏唱春夏秋冬四季。卷末题为《新编全相南北插科忠孝正字刘希必金钗记卷终下》,戏文第四出左边有“宣德六年六月十九日”九字一行。卷末有“宣德七年在胜寺梨园置立”十一字一行。戏文中间有朱笔圈点的演唱符号,宾白也夹杂不少潮州方言,是为明宣德年间潮剧艺人演出抄本。据考证,这个出土本,“是宋元时期南戏《刘文龙》明初在南方活动的一个实证”,“是一部宋元时期南戏剧本的遗存,保持了宋元南戏的艺术特色”,“是一部早已失传的著名的宋元南戏剧本,在戏曲文献宝库中,是罕见的海内孤本,是建国以来戏曲文物的一次重大发现。”(见刘念兹《宣德写本《金钗记》校注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