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剧史籍《明本潮州戏文五种》(二)

近年来,国内外的戏曲研究者,特别是潮剧研究者,殷切期望这两本出土及存于国外的潮剧明刊本,能结集出版,以利于流传、保存和研究。这个愿望,终于得到国务院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的重视,在李一氓和吴南生的关怀、催促下,广东人民出版社经过一年多的搜集资料和编辑工作,终于把出土本《蔡伯喈》、《金钗记》和明刊本《苏镜记》、《荔枝记》、《金花女》(附刻《苏六娘》)以《明本潮剧州戏文五种》为书名,影印出版。李一氓为此书题书名,吴南生作序,香港中文大学饶宗颐教授,为此书的出版鼎力相助,除了影印、复印存于海外的几个戏文原本外,并撰写《《明本潮州戏文五种》说略》一文,刊于卷首,对五个戏文的渊源、版本作了扼要的疏证。如对《刘希必金钗记》中的助唱“罗哩连”,有如下的疏证:

宣德本有一段文云:

阿不干库噜、答刺速末叫番奴番曲白[雁儿舞]

阿不干沃庆(虔)答刺速,散哩答歹,蒙古度噜噜,干别吉忒右口速也,呵罕独满八木里。(齐声)哩连罗;连哩连,来罗哩,罗罗哩,连罗连哩连,罗哩连罗罗哩连罗哩连。(末白)

其中渗入一些蒙古语,可见与元时的《刘文龙传》有多少关系,其祖本必出于元人。

至哩连罗的助声,在成化本《白兔记》的开场中《红芍药》一曲便有:

末唱 哩罗连,罗罗哩,连连连,哩罗哩,连哩连,罗连哩连,罗哩连,哩连罗连,哩连罗连……哩连罗,哩罗哩。

和《金钗记》一样有缠声的哩罗连。用哩罗唱词的习惯,可追溯到南宋。史浩在《贸部峰真隐漫录》中[粉蝶儿]劝酒上阕内有“解教人,罗哩哩罗。把胸中一些磊块,一时熔化。”(《全宋词》一九二页)董解元《西厢记》卷五乔合笙云“和——哩哩罗,哩哩罗,哩哩来也。”金时,全真教诸大师若王重阳、谭处端写的[捣练子],都喜欢用哩罗凌、哩凌罗作为助声。这类罗哩连是有声无义,至今潮州歌谣中仍有这种助声。潮州人在形容人们高兴时顺口唱无字曲,叫做“唱连罗曲”。福建莆仙戏还保存唱“哩罗连”作为“下词尾”的习惯。据《莆剧谈屑》记载:“莆剧在未演出时,后台先打三锣鼓,过后有彩棚,念四句大白,念完唱‘下词尾’。下词尾只用‘哩罗连’三字真倒唱出。这三字是咒文,为得怕舞台上秽渎了神明,唱完这咒文,便可保台上大家保安。”这三字作为“下词尾”是由全体演唱,据说这是七煞曲中的“打讹”——亦即“打和”。清初曹寅听闽乐,听到“罗哩连”的词句,作出下列的诗,加以揶揄。句云:

一拍么弦一和缠,
舞余无复扫花钿;
囝郎漫纵哄堂笑,
摘耳犹闻罗哩连。

以此取笑,台湾台南现时道曲的唱本还存有遗声,摘出一段如下:

出仙宫,哩罗连,离了蓬莱,腾采云,哩罗连,(你来),出离了天堂。哩罗连,哩罗连。(法国施博尔藏陈荣盛抄本)

上述各例,可见这一灯“打和”的帮声,从南宋、金、元以业流传演变的情形。《刘希必》此本亦提供了极宝贵的材料。莆剧认为唱“哩罗连”等于念咒,可以避凶趋吉,我以前曾研究这一灯和声(打和),是从《悉谈章》的“鲁流卢楼”而业,演变为唐人《渭城曲》的“刺里离赖”。原出于佛家《涅磐经》文字品。全真教采用它,变为“哩罗凌”,禅作“罗罗哩”,再变成为“哩罗连”。由莆剧把它看成咒文一层看来,鄙说是可以成立的。

香港潮州商会、香港潮州会馆,对此书的出版,也给予大力支持,这部珍本的戏贡文献的出版,是内地与香港学者,潮剧热心人士共同努力的结果。

它的出版,正吴南生在序言中所说的:“不仅使这些中国古代戏曲的瑰宝得以保存和广为流传,而且也为学术界及海外喜爱中国戏曲艺术的朋友们,提供了有关研究中国古代戏曲史方面的珍贵文献。特别是填补了潮剧史籍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