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春香（三）

五、旋律优美 九稿谱就名曲

“狱中歌”这场戏是全剧重点中的重点，它的感人，除了文辞精美外，还有潮剧独有的“活五”唱腔和演员演出的感情投入。这场戏感人肺腑、沁人心脾，也是动人心弦和艺术的典型。

《春香传》的作曲是由杨广泉老师和黄秋葵老师合作。杨广泉老师精通乐理，擅长多种乐器（如：二弦、三弦、琵琶、古筝等）的演奏，其作品旋律优美。黄秋葵老师童龄时是一名优秀演员（小生），行话叫好角，后来成为“教戏先生”，在艺术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知识和经验。杨、黄两位老师合作多年，一弦一鼓，十分默契。作曲的成功，可说是《春香传》成功的主要因素之一，也是杨广泉老师和黄秋葵老师合作的成功范例之一。

从前的录音设备没有现在这么先进，所有录音作品都由每段三分钟而合成，所以当时没有录制《春香传》全剧，只录了[爱歌]、[别歌]、[狱中歌]三个唱段。这是多么遗憾的事！然而，《春香传》的音乐唱腔至今已流传了近半个世纪，观众（听众）还是那么喜欢，甚至可以说是百听不厌。

近日，我拜访了我的启蒙老师黄秋葵先生，他给我介绍了当年该剧的创作过程。说起来，现在的人可能很难想象，单单写[爱歌]这几段唱腔便花了足足一星期，最后确定时，已是第九稿了。

六、“小题大做” 导演独具匠心

《春香传》的确是潮汕地区广大观众喜闻乐见的剧目。《春香传》一剧，除了文学、音乐唱腔设计和舞美等方面，导演处理非常重要。

有些东西剧本中没有提示，但导演却能“无中生有”或“小题大做”，把较简单或“空白”之处，给予填补得合情合理，而且能突出人物性格，使整个舞台活龙活现。例如，第二场“百年佳约”是紧接第一场当天晚上，李梦龙带仆人房子来到春香家，向她求婚。他感到此来有点冒昧，心里充满矛盾，想进去又不敢进去。而房子却很理解他的心情，说道：“公子你从早想到日落，日落想到月上，都是要见春香一面，如今已到门口，为何还说要回去？”在房子的鼓励下，李梦龙便壮着胆子，向月梅说明来意，表白他对春香的无限倾慕而诚意来求亲。月梅思虑再三，最后还是答应了这门亲事。这一大段戏中，只有李梦龙和月梅两人对唱，即：谈身世、谈家史、谈对婚事的态度等等，而春香只是一直坐在母亲身边静听他俩对话。她整场戏都没有一句台词，靠的是面部表情、眼神、手势及一些细微的动作来表示她内心的各种反应，如悲伤、喜悦、激动和羞涩等等。

梦龙写下婚书：“山川日月为媒证，梦龙春香结鸳盟。海枯石烂长相守，天长地长不变情。”当梦龙念完婚书之后，春香虽然一直低头不语，但却心潮澎湃，她对这门亲事太满意了。初次在一位陌生男子面前流露出她那天真无邪的少女情感，却是何等自如、可爱。

这一场的最后一段戏，女婿与岳母互相敬酒后，月梅有意让他俩谈心，自己先退下，而房子和春香的爱婢香丹已先回避了。此时，梦龙与春香不好意思地各坐原位，不敢移动，也不敢相视。然而，慢慢地目光自然而然地相碰，又立即移开，梦龙欲言又止，踌躇片刻，而手斟酒举杯，叫一声“春香，此酒是你我大礼之酒，待我敬你不杯！”春香脸红耳赤，心跳加快，幸福的降临，使她一时难以用任何语言来表达。

末了，春香带着从未有过的娇羞和激动的心情，拿起酒瓶为梦龙斟酒，回敬一杯，视线渐渐相对，此时无声胜有声。当转过脸时，酒已洒地，两不不禁失笑……台上台下产生共呜，这场戏就在全场观众强烈的掌声和笑声中结束。

潮剧《春香传》自1956年首演以后，在潮汕地区一带各家戏院演出，几乎场场爆满。曾有观众对我说，《春香传》这出戏是逢演必看，买戏票时总固定在某行某号；还有人专看“爱歌”、“别歌”和“狱中歌”三个选场。有一位老观众告诉我说，当年看我演春香时，她在中学读书，恰巧碰上考试，她却不管，一口气看了七个晚上，一次也舍不得放弃，每当看至“狱中歌”时，手巾都湿透了。我想，这就是艺术的吸引力和感染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