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芦林会》

一般观众都以为当演员很轻松、很开心的事,而且有不少人羡慕着。曾有人这样说:“你们当演员真好,吃好,穿好,到处游山玩水,日日是正月初一……”我听了哈哈大笑,不知从何说起!人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是看到表面而已。其实,干我们这一好累、好辛苦。

当一名文艺工作者不容易,演员也一样,因为我们必须深入生活、了解历史,要练好基本功、背诵台词、创造角色,更甚者是四海为家。每逢节假日,正是我们加班加点、大忙特忙的日子,打起背包就出发,与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的机会极少、极少……面对这些,如果没有顽强的意志和高度的事业心,是很难坚持的。这其中可以说酸、甜、苦、辣、涩五味俱全啊!

在我的演艺生涯中,演得最苦、最累,但也最能感动观众,且获得评价最高的剧目,可算是《芦林会》。《芦》剧是一出潮剧传统折子戏,只有两个角色,一是弃妇庞三娘(青衣),一是她的丈夫姜诗(小生带几分丑)。

这出戏是潮剧一代宗师郑一标老师执导的,他对演员的要求极其严格,58分钟是该演出的标准时间。作曲则以杨广泉和黄秋葵老师为主,马飞老师也曾参与。

1959年,《芦林会》经过多次修改后,参加省戏曲青年汇演(林明才饰姜诗),同时参演的还有《刺梁冀》。这两个传统优秀折子戏在全省得到了高度的评价。同年,这两个剧目被带上北京,参加国庆十周年献礼演出。随后又到南京、上海、杭州、苏州和南昌等地巡回演演出。

1959年潮剧再度上北京,演出单位是潮剧院一团,那一年我便调离三团到一团。《芦》剧中的姜诗由著名小生黄清城(电影《荔镜记》中的陈三)扮演。20世纪50年代初,我还没有参加剧团,但已见到玉梨剧团一位很年轻的教戏先生在教戏,他就是黄清城大哥。我和黄清城合作《芦林会》的时间最长,现存的录音资料也是和他合作的。本文照片的姜诗均是黄清城饰。

1960年,中国潮剧团到柬埔寨王国和香港演出时,盛况空前,反应强烈,《芦》剧很受欢迎。著名红学家、原北京市副市长王昆仑先生的《三娘怨》长诗便是即将结束柬埔寨王国访问演出时所写的。

香港的高升和九龙的普庆两家戏院,音响效果和剧场效果特佳,演出质量相应提高。庞三娘追赶姜诗时,运用“纺纱袖”:中间一段,被姜诗推倒在地的庞三娘,用侧身跪步拉姜诗的衣角;以及后面呼天唤天的唱腔,唱一句一阵掌声,最后掌声像雷鸣一般。这些盛况都还记忆犹新……

1962年,因工作需要,我被调到成立约两年左右的青年剧团。姜诗的第三位扮演者是知名小生郑蔡岳。不论是三团的林明才、一团的黄清城,还是青年剧团的郑蔡岳,我们都合作得很愉快,配合得很默契。

《芦》剧从开始排练至演出的过程中,郑导演的苦心栽培,我是永生难忘的。郑导演对演员的一点一滴——身段、动作、神态、表情、语气等等,都一丝不苟。如不符合要求,绝不轻易放这,真正做到千锤百炼。每场演出,郑导演都作详细记录,演出结束后,立刻讨论解决存在的问题,从不让问题过夜。郑导演就是这样认真、执着、敬业……

由于导演特别强调“忘我”,即“投入”,因此,演员高度集中精神,每场演出之后,我当晚总是彻夜无眠。正如王昆仑先生那首长诗《三娘怨》中所写的“……犹使忍痛演员心欲碎,吞声观众泪盈眶。满座凄凉似暗,一个哀怨夜增长。我也思量难入睡,中宵长句咏三娘。”

1962年,老舍、徐平羽、阳翰笙、吕复和张庚等专家、领导在普宁流沙观赏青年剧团演出《芦林会》、《闹开封》等剧后,上台与演员们合影留念。翌日开座谈会时,阳翰笙、徐平羽等专家都分别赠诗给我。

每场演出,我们都十分认真对待。按照郑导演的吩咐,演出前,从进入化妆室,便开始酝酿感情,进入角色,只能想与剧情有关的事,不准想其他。我们都按照要求去做,没有违背郑导演的谆谆教诲。

1959年至1964年间,不论是在海内或海外,也不论是在大城市还是小乡村,《芦林会》的每场演出都很成功,从没出过任何差错。这并不说明完全是演员的成绩,而是体现了集体的智慧和力量,体现了集体协作的精神。同时,也说明了艺术的综合性和特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