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思凡》
《思凡》原是昆剧旦角的学习表演技艺、磨练基本功的必修剧目。《思凡》是一出独角戏,边唱边舞,充分体现了昆剧表演艺术“歌舞合一,唱做并重”的特征,也可说它是体现了中国戏曲表演艺术规律的一种具有代表性的典型。京剧的《林冲夜奔》属唱做并重的武生独角戏。行中有“男怕《夜奔》,女怕《思凡》”的说法,意思是这两个折戏对演员的唱念做打的要求都很高,要演好不是容易的事。因昆剧的唱腔艺术有它自己的特色,所有唱腔自始至终几乎都没有一个音乐过门,它是一唱到底的曲式。
由于师承不同,不同演员各自对剧中小尼姑赵色空这个人物的理解、处理也不大相同。上世纪1961年我到北京学习时,由北京京剧团任志秋老师(梅派)传授《思凡》这一折子戏。回来后,剧本由潮剧名家魏启光老师移植,作较大改动,作曲是汕头戏曲学校教师黄玉斗先生和笛子演奏家陈梁杰先生。
导演是著名潮剧一级导演吴峰老师,著名潮剧花旦肖南英协助动作设计。潮剧《思凡》,通过一把拂尘贯串始终,千变万化,随着人物情绪的变化和内心波动,用一把拂尘做出几十种动作,丰富了人物的造型,加强了人物的塑造。经过共同努力之后,《思凡》终于登上潮剧舞台,并与潮汕观众见面,同时,省、地、市领导也十分重视,还从各县剧团调来一批青年演员集中到达澄海县委开了短期学习班,让我把《思凡》一剧传播给前来参加学习的所有女青年演员。
剧中小尼姑赵色空上场时,这样念着:
削发为尼实可怜,
禅灯一盏伴奴眠。
光阴易过催人老,
愁损花容泣杜鹃!
这里写出了小尼姑由于厌倦空门生活而表现出来的愁怨和沉闷。为了体现人物的感情,我用压郁的情绪,以幅度小、略带稳重的动作(这里融合了闺门的表演程式),通过气息的烘托,念出这四句定场诗。
剧中,小尼姑的另一段道白是:“想那日,我在佛堂诵念经文,忽听得山门外传来一阵歌声,美妙动人,是我趁师父不在,偷偷溜出山门外,只见一位年轻樵哥,头戴白草帽,脚穿灰草鞋,十分英俊,他肩挑柴薪,口唱着歌,迎面走来。他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我,看得我脸上热红红,急忙忙掩上山门,心儿扑通通……从此后,日思夜想梦里常见他……我哪有心礼佛参禅……。”这些唱词,表现出一个情窦初开、天真、单纯的少女的心理状态又带着些朦胧和稚气。但她有理想、有追求,她不愿意终日盘膝痴坐于蒲团之上。
命运对她的“捉弄”,说什么:只因儿时多病,命孤鸾、忌父克母,因此把她送入空门,每日里烧香礼佛,晚间独突禅床的她,毕竟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哪能受得了这般煎熬?她多么凄凉!
最后,小尼姑下定决心,为免使青春耽搁,扯破袈裟,而告别禅房,下山还俗,找个称心如意的哥哥,男耕女织,共同劳动,自食其乐,生男育女,这才是最现实的人生观。她没有过分的要求,只求从实际出发,与正常人一样生活,这就是她的理想与追求。她,多么可爱!
这个剧目,在我青年时期演出过不止几十场,剧场效果甚佳。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该剧目还传授给剧团孙小华等青年演员和戏校学生中。《思凡》的盒式录音带是1963年由中唱社录制和出版的,它流传至今,仍很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