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变声期

人生的道路并不平坦,而且多有荆棘。既不可能一帆风顺、心想事成,有时更是事与愿违。就在我很高兴地学戏、排戏、演戏的时候,突然间,出现了件意想不到的非常恼人的倒霉事——倒嗓,喉部老是感到憋得很紧,有时稍微好一点,反反复复时间很长。有人告诉我说:“时有时无,这叫风水声,很多人(指童伶男演员)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要拼命练,不能停止。”我心想,这就惨了,怎么办?今后能否恢复?以后还能不能演戏?如何向家人交代……

当时真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告诉我这是“变声期”。我是若干年后才从书本上和个别老师那里了解到,原来,15岁前后的少男少女都必须经过“变声期”。这一年我正好是这个年龄——15岁。

“变声期”后我折腾了好几个月。这段时间是决定我的前途和命运的关键。后来才知道,当时剧团对我各有不同的看法和争论:一种是既然倒嗓子,干脆趁早让她回家读书,免得耽误了她的前途;另一种是:她那么喜欢演戏,有坚定的事业心,又刻苦努力,而且音乐性好,节奏感强,再考验一段时间吧。后来黄秋葵老师告诉我,因为以前也有一名女演员,是他亲自教过的学生,情况与我十分相似,经过一段时间努力后,同样也能恢复。因此,黄老师等支持把我留下,再延缓六个月。

这期间我还参加《搜楼》和《烈女扫夫仇》的演出,虽然这两出戏里我的戏不多,但因“变声期”的原因,有时连几句道白还说得很吃力,也多次被喝过倒彩。

剧团领导对此事进退维艰,后来另想出一个办法,安排一出不够一小时的折子戏《青梅求婚》。剧中的主角青梅(花旦)由我扮演,小姐(闺门旦)由周静音扮演,小生由李钦裕和周林献扮演,郑仁正老师执导。郑老师一字一句地教我唱念,我也坚持一字一句地学。虽然学得很辛苦,但我知道,教导都不知要比被教导者辛苦多少倍。

郑老师的教学方法与黄秋葵老师同样很注重气息,即气沉丹田,咬吐字要求清晰、准确,郑老师特别强调高音如上不去,就暂不勉强,先训练中低音,以后再解决高音;喉部要放松,不要紧张等等,我便遵照老师的教导进行训练。

郑老师性格慈祥、态度和蔼,耐心教导,完全没有任何因为我的声音遇到“麻烦”而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我从心里十分敬重这位德艺双馨的老前辈。此外,名丑谢大目、陈清泉师父和司鼓谢清来先生等老艺人,他们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我都铭记在心。

“变声期”的“挫折”经历了数月之久,就在那将近山穷水尽、黑夜茫茫的时刻,终于盼来了曙光,真是久旱逢甘露,在不知不觉的日子里,渐渐有了好转,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原演出《烈女报夫仇》那位小姐的唱腔中,F调中“5”音就很吃力,“6”音根本上不去。恢复后不但能虽上去,而且音色越来越明亮,高音区很自如、很轻松。这么一来,大家都为我高兴,说:“泽华声来了呀……”领导和老师们的那份喜悦也溢于言表。我自己就更不用说,在庆幸嗓音能复原的同时,心想:但愿以后汪财出现声音嘶哑或声带破裂的情况,有戏演,有饭吃,不叫我离开剧团,就是万事大吉了。

2001年8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