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期的录音

一、声机和盒式带

20世纪50、60年代,在我的演员生涯中参加过三批录音。

第一批是在怡梨潮剧团(1958年成立广东潮剧院后改为三团)。1957年,中国唱片社到汕头灌录第一批唱片,那时候是用现在年轻人很难见到的留声机,唱片是一种黑色化工材料制成的双面圆盘,33转和78转,每三分钟一面,六分钟一片。我录制的剧目有:《春香传》、《孟丽君》、《拒父离婚》等。由于“三分钟”的时间限制,当时所录的唱段都不完整。

第二批是在1959年冬,一团在上海录制了一批盒式声带。那就已经进了一大步了,虽然录音设备、条件远远比不上后来的,但已经可以录全剧 ,不再受“三分钟”的时间限制了。《芦林会》就是这时候录制的。

第三批是在1963年春,青年剧团在潮安县委大院内录了《井边会》、《回书》、《磨房会》即《白兔记》全剧,此外还有《思凡》、《宝莲灯》、《金花女》等等。这一次的录音效果好、质量高,大家都比较满意。

《刘明珠》是电影录音,1963年在珠江电影制片厂录音室录制的,效果更佳。

二、“活五”剩“四半”

现在科技发展迅猛,一日千。有人告诉我:现在哪一句不满意就补哪一句,某个字不理想也可以补某个字,还可以先录音乐,后录唱声。这就使我浮想联翩……

首批录音很稚气,回头细听,有许多不甚满意之处。那时候,还未满20岁的我,只凭一股青春活力,朝气蓬勃,对事业充满信心和干劲。然而,却不懂得如何掌握人物性格和思想感情,唱声的方法、技巧都很平淡,没有什么色彩,“活五”曲式也唱不出多少韵味和特点。我的启蒙老师黄秋葵先生当时就常说:你唱“活五”曲只有“四半”,功夫还差远呢。马飞老师则说是“缺秤”,即“缺斤两”。其意思是一样,都很中肯。

三、师兄改行憾事一桩 师姐声情永留心中

潮剧传统折子戏《拒父子离婚》中唱小生李德武的范英,其实就是我——范泽华。李德武这个角色原是师兄李赛和扮演。师兄是解放卖身戏班的童伶,嗓音条件和唱功特好,高低婉转自如,刚柔兼俱。他的《鹦哥对唱》早在童年便出了名。50年代初,潮剧改演大小生时,他是怡梨剧团的栋梁之一。当时,该剧团每出戏的男主角(小生)都由唱做俱佳的翁銮金和李赛和分任AB角。那时的剧中唱词很多,每晚演出时间从七点半到十二点,就这样长年累月地演出。我初到剧团不久,还没有戏,便在后台静静地听、偷偷地学……真可惜,师兄后来离开离团改行了!最当红的时候却没有留下他的佳作。憾事一宗!

师兄离开后,《拒》剧极少演出,我录音时匆匆上阵,只不过没有唱错而已,其实自我感觉是“白开水”。

《拒》剧女主角裴雪英是师姐陈鸾英演唱的。师姐也是卖进戏班的童伶,她的唱功受到肯定,很受欢迎。她的高音流畅、抒情、自如、清晰、明亮,我很喜欢。在老辈演员中,她的“活五”曲名列前茅,功底扎实,声情并茂。

四、“芦林”录音 声嘶力竭

有人说《芦林会》是我的代表作。有愧!因为录音时没有唱好,比平常演出差多了,很对不起听众。演出是一次性,而录音是反复数十次。有时候,本来预计可以顺利通过的,但老是偶然出故障,如:弦乐器断线或某一个部分有杂音及其他事故,就都要从头开始,有的从某一段唱腔重录,这下子可惨了演员,经过几个小时的折腾,从精神饱满到无精打采,从歌声嘹亮至声嘶力竭,最后,作曲兼领奏的杨广泉老师主张“不能再唱了,音乐问题不大,演员已经不行了。”因为《芦》剧的唱腔太多,而且都是连贯起来的。最后,就这样勉强结束了《芦》剧的录音工作。我感到这是件极大的憾事!它代表不了水平,尤其是最后部分。

五、日月如梭 宿愿难偿

自己觉得比较满意的有《井边会》、《磨房会》、《宝莲灯》、《思凡》、《刘明珠》和70年代革命样板戏《沙家浜》等。余者都是一般化。

《赵氏孤儿》是80年代的产品,那时我已跨入中年行列,经历过许多风风雨雨,对人物性格的理解和刻划比较深刻,感情处理等方面比较有把握,情绪饱满、逼真,韵味亦浓。80年代初,《赵》剧在舞台演出超百场,当第八场唱“活五”调中“未亡人三炷清香心一片,七尺素练头上缠……”时,演员中有人说“这是正宗‘活五’曲,好久没听到啦。”但可惜在演出该剧之前,我的生产工具(声带)已出故障,力不从心了。大家都很关心,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有许多不准确的猜测和传闻,都没有说中。五官科医师诊断的经果是“喉肌弱症,声带闭合不佳,双侧喉室代偿。”虽然经过治疗,却未曾见明显好转,后来也只好作罢,听天由命就是了。
对此,我曾填《虞美人?演艺》词一阕:

昔年演艺歌声脆,满座人心醉。壮年演艺受恭迎,四海为家立志赴前程。

而今青出于蓝矣,感慨又惊喜。新陈代谢本平常,日月如梭宿愿叹难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