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怡梨潮剧团轶事
考进怡梨潮剧团之后,我很快适应剧团生活,没有出现如想家这类的杂念。剧团每年只有七天假期,每年正月初一日“开鼓”,初一至初三日还加演日场。平常每逢星期六、日也演日场,都属重演的老剧目。新演员仅可在演日场戏中得到较好的锻炼,而主要演员则会留在晚上演出。
我们一年四季都以团为家,剧团又没有团址,所以,我们萍踪无定,中间也没有休息日。每天二十四小时,工作、学习和生活都在一起,大家相处得很和睦,剧团就象一个大家庭。有家眷都每月可给四天假期,其余时间和大家一样。
我们每天除了练功、学戏和演戏外,还参加一些社会活动,剧团组织各项文体活动,如乒乓球、蓝球等。怡梨剧团的蓝球、源正剧团的排球、赛宝剧团的乒乓球等都很出色,几乎每到一处都有球友。
50年代,各剧团还配备政治干部、文化教员员和专职编剧各一人。怡梨剧团的政治指导员是陈昌益,文教有陈惠友(前期)、王维豪(中期)、谢彦昭(后期),编剧是李志浦。每周有两个下午学习文化,一个下午学习政治。不少老演员(原来卖身到戏班的童伶)虽然没有进过学校门,也很积极地参加学习。经过多年的刻苦努力,进步很快,有的人还创作了一些小品、快板,以配合各个时期的政治动作进行宣传。有的学会了编、导、作曲,并当上领导干部。
政治指导员的主要任务是:及时宣传和贯彻党的方针、政策,给大家讲时事、上党课,开燕尾服政治思想工作,大力培养积极分子和发展新党员。我于1958年参加中国共产党,入党介绍人是原剧团办事处主任、广东潮剧院党书郑建猷和怡梨剧团政治指导员陈昌益两位同志。郑建猷同志曾任汕头戏曲学校校长,“文革”后调任广东汉剧院任党委书记兼副院长等职。陈昌益同志“文革”后调任汕头戏曲学校总务处主任、副校长等职。
我们对上文化课很感兴趣。记得有一次,王维豪教师华侨我们讲“矛和盾”的故事,我们都听得入神,被故事深深吸引。有的人对文化课简直如饥似渴,尤其是对历史和语文,因为历史和语文等知识对理解剧本和人物有很大帮助。
当时,专职编剧人员被称为先生(即老师),先生定完一个剧本后,必须征求意见,然后修改,定稿后,还须向演员们讲解剧情、分析历史背景、人物性格,解释剧本中的典故、生词等等。教唱(即对口白和练唱段)则由教戏先生主持执教,但编剧先生和文教先生也到场协助教戏先生在唱念中及时纠正个别咬字、语音、念法、轻重急慢、强弱、抒情与激情等等。这些都与文化课紧紧结合在一起。通过长时音的学习,演员的文化素养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有所提高。
还有一次,大约在1955年前后,我们剧团到惠来县神泉镇(王维豪老师的家乡)演出,有一个下午,刚好在上文化课,王老师给我们讲述“海市蜃楼”的过程,即:光线折射而产生的一种幻影。“海市蜃楼”一般出现在阳光不强,气候不冷不热的季节里,在下午三、四点钟之间,持续好几个小时。神泉就出现过“海市蜃楼”,但已经好几年没有出现不定期了,看看大家有没有眼福。我们聚精会神的听着、想着,渴望着能够真正欣赏到这种神奇的传说。
不料过一会,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叫嚷着“海市蜃楼、海市蜃楼……”大家放下手中的课本,用赛跑的速度,爬到屋顶上去看“海市蜃楼”。在茫茫大海的远处,水天之间出现一片五彩缤纷的幻景,时而高楼林立、时而青山绿林、还有人、动物等等,忽隐忽现,象电影里远景镜头的图案。真是“忽闻海上有仙景,景在虚无缥缈间……”
大家只顾着看“海市蜃楼”,完全忘记了吃饭。厨房阿伯催促了好遍,说:“饭菜都凉了,该化妆的演员快迟到了,……”这时,大家才看手表,不觉已超过吃饭时间一个多小时。当晚要演出的演员才赶紧吃饭,准备化妆事宜。更多的人则手里捧着饭碗,站在高处继续欣赏这场“免费”、千金难买的、似是而非的“电影”。直到日薄西山,“电影”还没停机。我多么想再看下去啊,可是怕误台,只能罢休。那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也是千载难逢!当地群众说:“剧团运气好,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了,能看到‘海市蜃楼’是吉祥之兆”。
虽然是半个世纪过去闻,但在怡梨剧团的那些生活片段至今仍是历历在目。怡梨潮剧协和不仅是我艺术成长的摇篮,也是不少名家成长的摇篮。50年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但我始终忘不了在怡梨潮剧团生活的那段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