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令与军令

“戏令”——指旧戏班(建国前)和剧团(建国后)的纪律和规章制度。建前旧戏班之严格,非常人所能想象,我也是听老艺人的描述才有一些了解。建国后,新型的剧团也同样要求人人遵纪守法,违者则要受到不同程度的处分。

“军令”——指军纪严明,一切行动必须服从命令听指挥。我国古代伟大军事家孙武有关“三令五申”的故事中,就要求要服从命令,服从铁一般的纪律,若有违抗者,哪怕是皇帝的爱妃,也照样杀头。

那么,演戏难道也要像军队一样严格吗?回答是肯定的。要不信,请看下面两个例子。

一、取消放假 春节慰军

建国前和建国初期,每年的农历十二月二十三,是剧团本年度的最后一场演出。剧团平常没有休假,只有农历十二月二十四日到除夕这一周假期。二十四日一大早,大家便可回家与亲人团聚,大家各自购买一些年货,准备回家过年。

有一次,怡梨潮剧团在澄海莲阳演出,名丑陈清泉师傅家住饶平县典岗镇东界神前村,距离演出点很远,途中必须转二、三次车才能到达老家。农历二十三晚上,陈师傅没有演出任务,经团批准同意他提前回家。午饭后,陈清师带着行李(包括年货),离开剧团乘车前往饶平。谁知先不走、慢不走,偏偏就在他起程不够一个小时内,剧团接到上级通知:“有慰军任务,取消放假”。团长通知,全团紧急集合,并把电报的内容向全团宣布。全团演职员异口同声地“哗!”这一声的反应极其强烈,大家最着急的是“肥伯”回家了。有人说:

“马上到车站看看”。剧团立即派人赶到车站,可车站负责人说:“车刚刚开走会儿。”陈木城团长闻讯,亲自打电话到黄岗车站,嘱咐站长告知陈师傅,说:“有紧急任务,马上回团。”(在1957年那个年代,打电话是多么困难啊!)站长回话说:“车还未到站,待车到站,一定照办。”

吃过晚饭后,还未见“肥伯”回来,大家都很焦急。有人在戏院门口,有人则站在大路边翘首等待……几个小时后,终于见到“肥伯”背着沉重的委李、风尘仆仆,把要带回家的年货又背回剧团。这时,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二、一听“戏令” 脱下孝服

“文革”期间,所有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古装戏通通被称为“封资修”文艺黑线或毒草,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1968年冬,潮剧院所有干部、演职员95%都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改造”,实行军事管制。

1969年至1970年间,在市“革委会”领导下,召集10多人先搞“戏改”。这些人白天参加劳动,晚上学习《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由原40军文艺宣传队干部麦飞负责。麦飞同志转业后历任汕头专署文化科副科长、科长、文化局副局长,1970年成立汕地区潮剧团时任副主任兼导演。潮剧首部革命样板戏《沙家浜》,便是麦飞局长执导的。麦飞局长有雷厉风行的军人气质和说干革命就干的部队作风,导演手法新颖、想象力丰富,曾导演过古装戏《金花女》、《金山战鼓》、《白免记》、神话剧《宝莲灯》、现代剧《豹子湾战斗》、《震山鼓》、《南海长城》等,作品独具一格,深受好评。

那年有一位男演员叫吴惠烈,毕业于汕头戏曲学校(演老生行当)。他嗓音条件很好,音质坚实、宽厚、宏亮, 扮相和身高都恰到好处。在《沙家浜》一剧中,他扮演一名叫阿福的群众角色,他的戏大约只有十句左右台词。但凡有群众场面的戏,他都在场。

某一天,吴接到父亲去世的不幸消息,向领导请假回老家(揭阳曲溪)办理丧事,恰好没有演出任务,领导答应他办完丧事即回团。吴走后一两,剧团突然接到“有演任务”的通知。那时,除吴一人请假外,其他人都在汕头。剧团立即打电话到曲溪,通知吴马上回团参加演出,但吴家空无一人,领导决定派一个人骑摩托车到曲溪找他(1970年要找一辆摩托车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骑车人接到任务后,以赛车一样的速度疾奔吴家,却扑了个空,询问邻居后,才知道吴全家人都上山送葬去了。骑车人详问路线后,又直奔山上去,见吴穿一身孝服在坟前祭拜其父。骑车人把奉命而来的目的和任务告诉给吴知。吴听后,二话没说,脱下身上孝服,擦干泪水,坐上摩托车的后座即回汕头,参加当晚的演出。

还有许多大同小异的特殊情况,不胜枚举。许多前辈艺术家默默无闻,为潮剧艺术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许多后来人也为潮剧艺术事业贡献了他们的青春和真诚。这些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