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执知多少

——挖掘潮剧传统折子戏《拒父离婚》排练杂谈

为弘扬潮汕历史文化艺术，近期，广东潮剧院挖掘一批面临失传的传统折子戏。趁部分老艺还健在，请他们演示，把他们身上蕴藏的宝贵财富贡献出来，以便更好地继承和发扬。得知消息后，老前辈们都把他们对潮剧艺术的那份热情，无私地奉献出来，为后人造福，功德无量。

根据潮剧院领导指示，先把这批传统剧目排练后进行录像，作为潮剧历史资料保存下来。至到如何传授，那是以后的事。这批传统折子戏有《拒父离婚》、《蔡伯喈像》、《大难陈三》和《收浪子尸》等等。本人此次参加了《拒父离婚》剧组的工作。

一、喜名剧今再现?? 惜名角未留声

《拒父离婚》讲述的是：汉朝时宰相裴叔度，有女雪英许配同僚李某子德武为妻，雪英入门未几，李父病逝，李家遂告中落。叔度遂有副女离之意，但雪英夫妻恩爱情深，叔度无词可藉，适德武之友王秀约同德武上山起义，被朝迁捕获定罪，将德武发配幽州充军。叔度乃乘机请旨离。雪英不同意其父行为，当庭反斥其父。

该剧是文戏，以唱、念、做为主，50年代初怡梨潮剧团演出该剧时，女主角裴雪英由陈鸾英师姐扮演，小生李德武由李赛和师兄扮演，裴叔度由李信由师傅扮演，梅香由陈燕梅师姐扮演。

李信告师傅50年代就是怡梨潮剧团的名老生，我曾和他合作过《穆桂英》（我演穆桂英，李信告师傅演杨延昭）、《张古董借妻》（林明才师兄演张古董、我演张妻、李信告师傅演张古董岳父）、《潇湘秋雨》（我演崔妙兰、李师傅演崔广祥）等戏。

1957年首批录音时，由于李赛和师兄已离开剧团，李信告师傅又因突然失声没有参加录音，所以当时就由陈鸾英师姐、林明才师兄陈燕梅师姐和我参加录音。林明才顶替李信告的角色，我顶替了李赛和的角色。屈指一算，已经相隔近半个世纪了。

去年潮剧院艺术研究室郑志伟主任向我了解该剧目几位老前辈的情况时，我便提供了一些情况，并将大家的电话和地址一一告知。郑主任和大家联系后，亲自主持这项十分繁重的工作。所幸地是，除李信千师傅离开人世外，其他几位老前辈还健在。当时，我就建议请李赛和师兄回来参加该剧的排练，因为红极一时的李赛和师兄在艺术高峰期没有留下任何音像作品，我一直深以为憾，而且李师兄演过此剧，有他的参与，将会使作品更加生色。我与身在潮阳的李师兄通电话，请他参加排练。但李师兄表示，一来离开剧团时间已久（近半个世纪），久没演唱，二来年龄也大（李师兄已是72岁高龄），所以最后还是谢绝了我的建议。

二、古稀生旦少有?? 功底技巧难得

此次排练，由年逾七旬的陈鸾英师姐扮演女主角裴雪英；林明才师兄（电影《王茂生进酒》中饰王茂生）扮演裴叔度；陈燕梅师姐扮演梅香；我扮演小生李德武。
真没相到还有这一天，在我年过花甲的今天，剧院还邀请我参加这项工作。我内心是多么矛盾啊！这项工作对我来说，肯定是“吃力不讨好”，自己倒嗓已久，小生又不是我的本行，若非青年时期曾到上海、北京向南昆和北昆拜师学习过小生的表演程式，我根本就不敢应承此事。试想，剧组四位老演员共278岁，平均年龄69.5岁，如今要我们演衣、老生、小生和花旦，真是贻笑大方！幸好没有对外，只作内部资料存档而已。但从另一个方面看，虽然一个个都已白发苍苍，却人人都精力充沛、精神抖擞，似乎还有一股使不完的劲儿，大家对工作还是那样热忱，对事业还是如此执着。

此次排练，陈鸾英师姐每天都是第一位进出口排练厅，她对整个剧目的情节和舞台调度都记得十分清楚，由她带领我们排练。陈鸾英姐是40、50年代怡梨剧团的第一女主角。虽然近半个世纪过去了，但她那扎实的唱念功底和表演技巧仍然不减当年。

林明才师兄和我一样，以前只参加过录音，而没有演出过《拒》剧。

陈燕梅师姐是50年代怡梨剧团的好花旦，后业到汕头戏曲学校任教。陈燕梅师姐虽然离开潮剧舞台已久，但她小巧玲珑、天真活泼的花旦动作很规范，唱声了很清晰甜润。我们刚刚始排练剧目时，有一位青年演员问我说；“她们（指陈鸾英和陈燕梅）是谁？”我一一诉后，她叹了一口气说：“现在已经看不到这么规范严谨的表演程式了。”

三、八三高龄司鼓?? 人老艺术长青

更难得、更可贵的是我的启蒙老师黄秋葵先生。先生年已八十有二，此次还挑起了繁重的担子——司鼓（即该剧目的总指挥）。秋葵先生记性特强，鼓手极其灵活，《拒》剧其他剧目相比，复杂得多，难度极大，许多“介头”、“曲牌”、“乐句”、“锣鼓点”等等，都非同一般。先生很会调动演员的情绪，有句行话叫“三股绳”，即：击乐、音乐和演员，三方面都必须配合默契，才能“紧凑”，三都缺一不可。在排练场上，我看到黄先生那永葆青春的艺术魅力，同时还看到他身上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艺术源泉，实在令人赞叹不已。

黄先生是艺人出身，在旧戏班吃尽苦头，后业经过刻苦努力，学得一身艺术，集教戏、作曲、司鼓于一身。先生就像一座艺术宝库，实乃深不可测也！潮剧老一辈教戏先生（最后一代），就只剩下黄秋葵先生和陈友福两位老前辈了！

上世纪50、60年代，黄秋葵老师与杨广泉老师是合作作曲的“老搭档”，他们合作的作品有：《春香传》、《孟丽君》、《红楼二尤》、《穆桂英》、《张古董借妻》、《关汉卿》、《芦林会》等等。这些是黄杨二位老师的优秀作品，至今还有不少戏迷热爱并迷恋这些优美动听的音乐唱腔。《春香传》中[爱歌]、[别歌]、[狱中歌]等主要唱段，在潮汕地区及东南亚一带流行甚广，百听不厌，像这样脍炙人口的好作品是很难得的。

还未到吃粽子的季节，已是热气腾腾，每天气温都在30C度以上，路上往返，每次都要花上一个多小时。排练场上满身大汗，中间休息时，大家边喝茶，边谈艺术、谈人生，越谈越开心，越发觉得年青起来，“兑现”了“老有所乐”的说法。

这些老艺术家的共同特点是：人老心不老、老有所为、老当益壮、老骥伏枥……

（整理录入：谢映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