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启蒙老师黄秋葵

2003年9月28日，我观赏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精彩潮剧节目--广东潮剧院艺术顾问蔡锦坤、黄秋葵、林明才从艺七十年纪念活动晚会。

纪念活动演出的剧目有：蔡锦坤师傅传授的《闹钗》和《杨子良讨亲》；由黄秋葵先生亲自司鼓的《春香传》中的《爱歌》选场；林明才师傅示范演出的《王茂生进酒》片段以及点评。这批剧目都是50、60年代的潮剧精品。这场演出多么振奋人心！我特别激动，又感到格外亲切，因为我和这三位老艺术家50年代都在同一剧团，有幸深受他们的关爱和指导。尤其是黄秋葵先生，他是我的启蒙老师，自我进入怡梨剧团的第一天至我到广东潮剧院三团，即1953年到1959年，这七年中（我于1959年秋被调到广东潮剧院一团），我所学、所演的的许多剧目基本上都由黄秋葵先生执教。

解放前的潮剧有四大名小生，即老怡梨香班的郑广昌、老源正兴班的黄秋葵、老三正顺香班的水木和老玉堂的郑蔡岳。前三位属"四大班"，后一位属"三班好"。

黄秋葵先生13岁被卖入戏班，19岁期满，21岁便成为司鼓和教戏，后又兼作曲。他自己作曲，执教和同别人合作作曲的剧目有数十个。先生这辈子走过既曲折又辉煌的人生之路，为潮剧艺术事业做出了重大贡献。

20世纪50年代怡梨剧团大多数剧目，都是黄秋葵先生和杨广泉先生合作作曲。黄先生除了作曲，还负责教唱念、排戏、司鼓，每当一个新剧目完成排练工作之后，先生自己还坚持司鼓，直至剧目演出，使整个剧目的节奏稳定后，才把司鼓任务移交给专职司鼓。黄先生高超的司鼓艺术水平，为行内外人所熟知。最令我佩服的是，他特别会调动演员的情绪，他掌握了整出戏的情感处理，抑扬顿挫、强弱快慢、层次分明，绝不会拖泥带水。

坐上"白虎堂"（鼓椅），指挥着台前台后的各项工作，多么威武。50年代的黄秋葵先生正是血气方刚、生龙活虎、如日中天阶段。1959年之前的怡梨剧团至潮剧院三团，我们几个主角在台前演戏，有秋葵先生的司鼓和广泉先生的领奏，演员们更加投入，"三股绳"配合十分默契，真正是如鱼得水。正如李志浦先生所说的"艺术最佳搭档"。

我艺术道路上有几次重要的转折点，都是因为有了黄秋葵等先生的支持鼓励和帮助，其中包括我从艺的第一角色，度过变声期和演出代表作《春香传》。

我于1953年7月底考进怡梨剧团，第一天学折子戏《樊娇夺后》，便是由黄秋葵先生执教的。

那时，随团的新演员基本都按照各剧团所制订的各项规章制度，初入剧团试用期定为三至六个月，优则留下，劣则辞退。这三个月我很努力，每天五点多起床，由郑炳炎师兄带领练功，白天学戏，晚上观赏演出。

时光如流，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樊娇夺后》也终于与观众见面了。我正式登台演出该剧，反应良好。可是过了不久，我的嗓子突然间变暗、变粗，甚至嘶哑，有时说话都很吃力，演唱就更成问题了，偶然好一阵，坏一阵。有人说这叫"风水声"，演员普遍都会出现这种现象，但那时却不懂得是"变声期"。

就在这"变声期"阶段，我好紧张，很苦恼，一连好几个月反应反复复。团里便有人提出"应让其回家读书，别耽误她的前途"；但出有人主张不要太急，暂且延缓一段时间再定。后来才知道是黄秋葵先生和陈木城团长等人坚持把我留下。当时，秋葵先生介绍了他以前曾经教过的一位女演员，情况与我很相似，后经他细心研究，耐心教导，她的声音终于恢复正常。凭先生的实践经验和其他前辈的支持，才把我保住，我才能继续在怡梨剧团学戏、演戏，这对我的演艺生活中来说，不能不说是大事。所以秋葵先生对我来说，不仅是我的启蒙老师，更有知遇之恩，我是没齿难忘。

回忆先生教唱念的方法是：注重运用气息，打开喉咙，把声音送出去，以气托声；对咬吐字，要求每个字音发出时，应绝对准确，规范了潮剧舞台语音的纯正（教唱念时，编剧和文教都集中协助）。先生常教导我们"学会容易学好难"。

我在"变声期"阶段，剧团安排了另一个折子戏，叫《青梅求婚》。我演青梅，是个花旦，是另一位先生执教，他叫郑仁正，郑先生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教戏先生，教法上与秋葵先生基本相同，如：如何运气，注重咬字，发声位置要求准确等等，训练时多用中低音，少用高音，就这样，经过数月磨练，后来才渐渐恢复。为了使我的声音恢复，郑先生和黄先生像慈父般对我关爱，从来不发脾气，没有冷言冷语，更没有对我"白眼"，真令我感动、感激、难忘！所以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奋斗，不辜负领导和师长的期望。

我首演春香，是在"脚忙手乱"，从未经过排练的情况下匆匆上台的，是黄秋葵老师、陈木城团长和杨广泉老师等前辈对我的大力支持和大胆起用。

黄秋葵先生敬业、爱业、德艺高尚、无私奉献的精神，是我学习的榜样；他为人忠厚老实，淡薄名利，长期与杨广泉老师合作，情如手足；他对待剧团所有新老演员或后台人员都一视同仁，没有把谁看重或看轻，毫无架子，十分难得，用我们的行话叫"戏德"。老一辈就是这样教导我们："先学做人，后才学做戏。"

黄秋葵先生和蔡锦坤师傅、林明才师傅一样，都是旧社会的苦孩子，卖身当童伶（戏仔），经历过千辛万苦、艰难曲折的人行道路，尝尽辛酸辣涩，五味俱全。他们为潮剧艺术事业做出重大贡献，最后成为"一代名师"和"一代名丑"，这些荣誉真是来之不易啊！

2003年的纪念活动很有意义，这是对黄秋葵等三位先生艺术的一个总结和纪念，作为他们的艺友和学生，我非常激动。正是这些老艺术家无私的教导和奉献，才使潮剧艺术薪火相传，生生不灭。

注：先生与师傅等级不同，从前的旧戏班，每一班只有两位被称为先生，即：教戏和打鼓。其余称师傅的包括：头手（领奏），演员中有：老生、老旦、花脸。后台有：大衣（管理服装）、打什（头饰设计）；头盔等也称师傅。即是说：先生比师傅职位高。后来，编剧和文教也称先生。
（整理录入：谢映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