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怨

王昆仑

芦花瑟瑟秋风起，三娘掩面秋风里。
只身旷野久踟蹰，悲浸肝肠寒浸体。
已伤冤苦少人知，更念婆婆病不已。
潜入芦林捡干柴，欲为婆婆烹活鲤。
忍悲奋力折枯枝，风劲枝强力不支。
倾跌更增衣破烂，拔柴双手血淋漓。
荒郊寥廓无人迹，谁期绝地遇姜诗。
牵衣阻道与郎言，先问婆婆病可痊？
姜言充妇如泼水，我母不劳尔问安！
问郎何忍相遗充，妄听人称妇不贤。
母信谗言怒相逐，郎亦昏矇不相顾。
负我精诚一片心，举目无亲向谁诉？
夫纵绝情不念妻，娇儿何罪夺其母？
风吹芦管作嘤鸣，似听寻娘儿哭声。
绕室寻娘娘不见，遍野呼儿儿不应。
我遭遗弃无他愿，长跪求郎将儿念。
娇儿本是爷亲生，莫为无娘爷变心。
他时欢笑对新人，幸赐孤儿残羹饭。
婆婆风烛待护持，还望心宽得身健。
意明言尽转身行，芦获垂头宿鸟惊。
长途落日归何处，风急云低共惨情。
竟教木石人心动，追问捡柴供谁用？
又看双袖血龙钟，始知弃妇真情重。
当时为母汲江水，失足几作沉江鬼。
狂风骤雨卷江涛，水桶与身同伤碎。
不谢渔家救此生，反怪归来衣华贵。
回头往事断人肠，嫁此薄情负义郎。
奉亲养子身心苦，纺织烹调日夜忙。
九年无怨饥寒境，一旦横眉逼下堂。
我亲生女知如此，何不当初弃路旁！

天苍苍，野茫茫，泣血呼天天作哑，剖心诉日日藏光。

哀哉天地之大无我一人容身处，生乎死耶两徬徨。

人生至此何难身赴水，颈悬梁，

但念我纵不辞含垢死，老亲幼子谁扶将？

悠悠千载论，罪戾属姜郎。

沉沉幽恨黄泉下，骨可枯，灵不灭，

永为古往今来冤魂累累共忧伤！

天苍苍，野茫茫，人间礼教张罗网，

百代森严谁能抗！

桎梏男儿心已木，摧残妇女泪成江。

卓绝谁知庞氏女，情似海，志如钢；行无路，心不降。

生死岂关一已计，悲声高吭直为万人扬！

至今朝，地复天翻人解放，重将古事上歌场。

犹使忍痛演员心欲碎，吞声观众泪增长。

我亦思量难入睡，中宵长句咏三娘。

（作者：原北京市副市长）